去非洲做带货直播,我被黑人员工坑惨了

去非洲做带货直播,我被黑人员工坑惨了
2026年09月17日 13:24 看点资讯

来源:看客inSight

真不行,月流水才300万

在很多人眼里,去非洲做生意,就像一个“全世界水平下降一百倍而我不变”的重生爽文剧本。几乎所有现行的商业模式,都可以在非洲再跑一遍。

这里面就包括直播。

2025年初,在肯尼亚做电商的雷静注意到,视频平台上开始出现肯尼亚的网红了。粉丝突破两百万的有二三十个,突破一百万的有四五十个,有些甚至已经接到了阿联酋航空的广告,不用想都能知道报价不会便宜。

非洲年轻人开始追网红了,在国内,这就是直播带货火起来的前兆。

她立刻开始招兵买马,想成为肯尼亚第一批做直播的人。

国内学来的成熟直播话术,面对一群从未见过直播、甚至刚刚开始刷短视频的非洲年轻人,这场仗按道理是“降维打击”。但真正开始以后,雷静才发现,问题远在镜头之外。

最简单的话术,最好的流量

直播画面中,一位黑人女子正在跳舞。按国内的视角来看,她身材偏胖,长相不算太好看,动作比起说跳舞,更像是无规则的蹦跳。直播间的背景也很简单,没有特别的灯光、舞台,就是一个朴素的房间。

放在国内,这段直播除了女主播衣着比较清凉以外,基本没有能吸引人的点。但肯尼亚的观众看起来很吃这一套,在线人数跳动着不断上涨。

直播前先跳10分钟舞,在线人数就能迅速上升到100人以上,这个招数是非洲主播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雷静最开始招聘主播,只会培训他们一些国内的基础话术,比如如何互动,在直播间说“你们是不是内罗毕的?”“蒙巴萨的扣2!”观众就会开始响应。互动率高,直播间就能获得更好的流量。

来面试的主播,大多没有任何直播经验,最多做过销售,或者在某个亲戚的店里打过零工。但她们外向得很自然,学着互动的话术,自己就手舞足蹈起来了。

一跳舞,直播间人数就上涨。有的主播学乖了,就把这变成直播间的一个惯例,跳十分钟舞,再讲解产品。

他们卖的基本是电子产品,音响、耳机、小家电,和舞蹈毫无关系,但观众也买单。

本土主播对着手机镜头展示蓝牙耳机,在直播间带货

也有的主播用颜值吸引观众。雷静把面试新主播的任务特意交给了非洲的主管,让他们用“自己的审美”把关,她有点“看不懂”,总觉得他们选出的“美女”在她看来偏胖,但非洲人一口咬定,这样好看。

至于服装,倒不是特意设计的,肯尼亚人本身就穿得“挺新潮”。冬天的时候主播穿着棉袄来上班,进门一脱外套,里面是吊带,直接就开始直播了。非洲主播们反倒笑雷静穿衣服“捂着”,里三层外三层的。

Tiktok有一点好——它不扫黄,主播穿吊带直播,也不会被关闭直播间,不像国内。之前雷静在抖音上也做过直播,好几次只是穿了V领衣服,领口稍微低了一点,就被平台弹窗提示“请更换着装”。

跳舞、话术和一点点外貌,这就是雷静的直播间全部的招数,一个新主播入职,基本一天就可以培训完开播,跟国内疯狂内卷的直播行业比起来,堪称原始。

原始当然有弊端。Tiktok软件在这里还没有开通购物车功能,没法一键购买,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讲解完产品后让主播举起一张事先打印好的收款二维码,叫买家扫码付钱,然后加入whatsapp群里,找群管理员填收货地址。

但整体来看,仍然利大于弊。

最大的红利是平台流量。

Tiktok正在拓展非洲用户群,给内容创作者免费送流量。在国内,带货商家为了获客,需要花大价钱向平台购买推流,销售成本直线上升。而在Tiktok,只要打开直播间,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观众,成本只剩下主播的薪水。

其次,是真的没有竞争对手。

肯尼亚的网络和手机发展程度,恰好卡在“人人都能刷短视频”但“很少人能拍视频”的节点。市场上主流的手机款式很老,直播几分钟就发烫卡顿。雷静专门买了一批苹果11做直播机,主播可以换,机子不能带走。用最简单的方式,把直播的技术“垄断”在了自己家。

她的公司一般同时开5场直播,每天总共15场,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一般有100到200人。带货主播的月薪非常低廉,只要1000人民币,外加5%的提成。光这一个板块,月流水就能有300万。

演播室里,雷静坐在镜头前,和嘉宾围桌畅聊她在肯尼亚做直播电商的真实闯荡

偶尔,雷静自己也会去直播间客串一下,中国人面孔会让当地人觉得新奇,流量猛然窜一下。但长期来看,就和国内一样,直播仍然讲究个人IP,观众还是更喜欢自己熟悉、信任的主播。

从语言就可以看出来。当地人90%都会说英语,但他们发现,主播用斯瓦希里语直播流量会更好。斯瓦希里语是肯尼亚的国语,迪士尼电影《狮子王》里的Hakuna Matata(意为“放宽心,没事的”)就是这种语言。

肯尼亚人听到斯瓦希里语就像中国人听到家乡方言,人们总是更愿意从老乡那里下单。

有的主播也开始培养“铁粉”。比如他们有一个明星主播薇薇安,她会对着屏幕撒娇说,“你就把这个买了吧,就当是为了我呢~”观众很吃这一套,冲着这句话真的会下单,连不认识的商品也要买,收到货再打电话问客服,看看商品怎么用。

按照这条路径发展下去,接下来应该是和国内类似的路径:扶持头部主播、打造品牌……

但对于这个未来,说实话,雷静有点犹豫。

在非洲,卷不动员工

上镜需要非洲面孔、非洲员工,但雷静来了非洲十年,仍然“不太能理解他们(非洲员工)”。

在这里,招聘很容易。1000的月薪,招到的轻轻松松都是大学生;一入职,发现他们连点货都困难,“有50个杯子,他可能要点半个小时不一定点明白,第一次点了49个,第二次点了51个”。

一半的人两周之内就得辞退,剩下一半能力勉强能够上,但责任心仍然欠奉。

比如断网:肯尼亚的网络不稳定,每个月都会有两三天断网,一断网,直播全都要停摆。遇到这种情况,该由仓库管理员给网络公司打电话,叫人过来维修。

但实际上,仓管每次遇到这种事,什么都不会做,就坐着等,好像网络会自己来。主播也不用直播了,更是乐得清闲,聚集成一团一团的聊天。要是网不来、也没有中国人领导发现,员工就一直玩到下班。

还有旷工。今天上班,明天就突然消失,后天回来说昨天我家里有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有一次,要出外勤直播,车子都到公司楼下了,主播人不见了,只能找另一个主播顶替。另一次,不但主播人间蒸发了,而且公司里还找不到第二个空闲的主播。最后,雷静自己上阵播完了这场。

雷静质问员工,员工反倒很委屈,我自己有事,回去忙自己的事了,忙完再回来找你,这还不够称职吗?说着就哭起来了,雷静还得反过来哄。

几乎每个从国内新来的中国同事,都会被非洲员工气得不行。现在勉强跑下来的方式,是把非洲员工按照“时间”分级。

雷静仓库里的货品

能当上经理的人,有“工作一周”的能力,上周说的事第二周还记得,给一周的任务能拆成周一做什么、周二做什么,这就是经理了。

而再下一级的人,他可能只有“工作一天”的能力,如果今天给他安排下周的事,下周找他是找不到的。你只能每天早上他来了以后,给他一条一条布置,下班的时候一条一条检查。

比如招一个保洁员,你告诉他,“今天打扫卫生”,这句话是没用的,下班的时候你会发现他还在沙发上坐着,什么都没干。“你要告诉他,‘你现在拿一个拖把,先把大厅拖完,等一下你再拿一个桶去把洗手间也洗一下,等一下你再拿一个盆子去把货架抹一抹。’要这么布置工作,他才能做。否则他们可以在沙发上坐一整天。”

肯尼亚年轻人中,似乎没有“职场纪律”这个概念。失业率太高了,他们生活的常态就是打零工,工作几天拿到钱,就出去玩了,过几天把钱花完,再回去打工。

失业也不会让他们焦虑。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土地肥沃,雨水充足,在自家院子里种几个红薯,种几个西红柿,都够吃了,无论怎样都不会被饿死。近几十年快速的现代化,把肯尼亚人从土地带到了大城市,但这种生活节奏没有变。

没工作就没工作,Hakuna Matata,都没关系的。“他们(非洲人)觉得你们中国人为什么个个都是急脾气,个个都是急性子,‘你们急什么急’,人家还觉得我们不正常。”

雷静只能告诉自己,调节心态,不和他们生气。她不理解他们,他们也不理解她。

非洲街头真实缩影

没有真正的“朋友”

在来到非洲以前,雷静是相信“爱拼才会赢”的。

她2011年从国企裸辞投身外贸,之前的工作在中国电信、月薪上万,但是管理比较刻板,天花板低。

而外贸给她看到的是一张世界地图——2011年的深圳,民营企业出口额一年能涨70%,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公司比如华为,海外收入在总收入中的占比突破60%。

满天飞的都是跑外贸的,雷静入行两年,就从5000块的单子干到30万美金、50万美金的,一个人负责东欧和非洲两个区,有一种“只要货硬人勤快,没有做不成的生意”的感觉。

当时人们管去非洲叫“淘金热”,满地的消费者像金子一样等待被挖掘。

雷静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她花30万入股了一桩国产手机的生意,带着十几部样品落地肯尼亚,只要拿着样品机去批发市场上转一圈,生意基本就谈成了,好的时候一天能卖近1000部。

可惜第一次创业的她没考虑好“人”的问题,生意兴隆,背后却被合伙人坑了一把,最后被合伙人卷走货款,自己被扔在了非洲。

当时雷静想得很简单,虽然这一笔失败了,但非洲市场还在,她人在非洲,再找别人供货就是。

但也就是这一笔,坑了她一把大的。

雷静和肯尼亚本土伙伴的合影,她的电商生意正从这片土地生根发芽

她向朋友借了10万,又办了几张信用卡,自己批发了5000部手机邮到肯尼亚。结果手机落地才发现,这一批手机硬件上缺一个小零件,无法使用肯尼亚的电子支付,降到100先令(约合人民币5.7元)一台也没人要,最后全砸在手里了。

“本土化,必须得本土化!”

被绊倒在这一道上的跨国商人不计其数。和雷静一道落地肯尼亚的中国人很多都中途放弃了,带来的货物索性直接扔在肯尼亚,让雷静帮忙“处理”,卖出去算她的。

“无本生意”,雷静舍不得走,就这样一待十年,慢慢做起了自己的摊子。

但“本土化”仍然像一个魔咒一样悬在头顶。

平台规则可以研究,货物标准可以调研,甚至当地人的喜好她都琢磨透了,只有人,永远像一个谜。

雷静在非洲的第一个“左右手”,是一个叫拉文的女孩。她毕业于肯尼亚著名的内罗毕大学,但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会,雷静手把手教她用鼠标,用键盘,用电脑。

她和雷静见过的大部分非洲人不一样,好学又聪明,一年内就成了雷静的助理,还能利用自己对肯尼亚的熟悉帮雷静拓展业务,就这样慢慢成了公司的二把手。雷静回国带着她,甚至带她上了央视接受采访。

私下里,两人关系也很亲密,雷静叫她“sister”,来中国那年,拉文还在雷静国内的家里住了十天。

中国之旅结束后,雷静和拉文回到非洲,圣诞节发完年终奖,拉文突然消失了。她拉黑了雷静以及公司的所有人,连电脑都扔在公司,人不见了。

公司大量业务资料、账号密码都在拉文手上,她这一走,业务差点陷入停滞。直到一个多月后,有个员工偶然想起了拉文的电脑密码,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拉文的去向成了谜团,也成为了所有人的阴影。雷静几次找人辗转联系她,她不愿解释,只说自己不想回来。雷静猜测,可能是竞争对手出高薪,挖走了她。

文化不同,也许影响了她们的沟通,但更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肯尼亚的法律对于类似的行为虽有规定,却难以执行惩处。不要说竞业了,就连直接的盗窃、违约都罚不下去。

雷静还曾经遇到过当地人把她的货仓搬空的情况,价值15万人民币的货,报了警,一点用都没有。

在这种背景下,做一个MCN公司,押注头部主播,培养出来的主播会不会以不能理解的理由突然人间蒸发,或者被高薪挖走,雷静不敢赌。

雷静的朋友小谢就曾经在卢旺达做MCN公司,他花了五年做了一个叫“卢旺达青年”的号,最开始出镜的网红就是靠唱中国国歌火的。现在账号一成熟,两个网红马上提出要单干,跟小谢拆了家。双方有合同,但也没有用。

肯尼亚电商的未来,也许会出现“非洲李佳琦”那样的头部主播,但ta大概率会是一个肯尼亚本地人。

作为外国商人,雷静即使看到了未来,也很难指望通过培养、合约,把这样的主播抓在自己手里。

现在的动作,与其说她在押注直播,不如说是在直播变成红海之前,抓住流量红利给自己的供应链引一点流。“今天这个主播走了,我下个主播卖产品,一样照卖,这是我的底线。”

她的主业,仍然是在非洲十年积攒下来的供应链,在当地电商平台全国排名第三,年营收五千多万。

闲暇时间,雷静会用自己的号拍一些“中国人在非洲创业”类的故事,吸引国内或者其他国家想要进入非洲的人,找她做咨询,或者成为她的供应商。

国内校园里的一张旧照,是雷静奔赴非洲闯荡前的起点

也许有一天,她能在老板以外再拥有一个网红的身份,接一点广告,即使收入不如她的主业,也算是吃到了这一波“预知”的红利,她已经很满足了。

作者  过云 |  编辑  小山  |  实习  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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