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唯一一个因为白蚁精神失控的人|公路商店

我不是唯一一个因为白蚁精神失控的人|公路商店
2025年06月27日 22:01 记经典时刻

来源:公路商店

刚搬来上海时,我被三件事震住了。

第一是潮湿。我租的屋子在陕西南路80号,8平米的loft活像个猫爬架。一进楼道,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霉,不是汗,更像时间在墙皮上发酵出的气息,黏在毛巾上,也能黏进呼吸道。第二是老鼠和南方蟑螂。搬来前我就查过“上海蟑螂会不会飞”,但第一天就给我干懵了:一只闪迪U盘大小的蟑螂从窗边散步进屋,喝了点酒的微醺感直接被冷汗冲散。半夜还有墙里跑酷的老鼠,第二天问邻居,她说“习惯就好”。第三是梅雨季。雨不是下,而是渗;天不是阴,而是闷。整座城市像被裹进一个大号避孕套,潮湿与闷热钻进床垫、衣柜、脑子,连情绪都开始发霉。

(包浆大门,再看到这照片我都能回想起开门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气味)

但我在搬来整整一年之后,才真正见识到了另一个“新物种”,白蚁的威力。

那天我在朋友家,看见一只长着翅膀的陌生飞虫慢悠悠地飘过眼前,我还在犹豫这是不是哪种夜蛾,朋友已经神情紧张地起身关窗,低声说:“白蚁又出来了。”我盯着趴在桌上的这只小虫,心里想的是——这玩意是咬人,还是带毒?回家路上,我发现凡是有光的地方全都被白蚁围攻:路灯下、窗台边、天桥栏杆,密密麻麻,像一场悄无声息的空中集结。

不知道是不是算法精准投喂,我的小红书主页也被白蚁淹没:灭蚁神器推荐、“白蚁吃家”的惨案合集、十级恐虫素人的尖叫实录……

虽然我自己从没在家里亲眼见过成群结队的白蚁,但就在那天之后,我的整个信息世界都被它们攻陷了。

一开始是在小红书上刷到的一条视频:一个女生翻开自己家衣柜底板,镜头一凑近,全是白蚁在慢慢爬。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像某种微缩版的地下交通系统。评论都在刷“我疯了”“原木噩梦”“我刚装完柜子看到这个直接哭出来”。

紧接着是灭虫师傅直播处理现场的短视频:用铲子刮开木板表层,里面像翻土一样翻出一团团潮湿的、蠕动的蚁巢。

我一边刷一边下意识去摸自家床头板的边角,确认它是不是“还坚固”。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家到底哪一块还能信得过。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它们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恶心,而是它能在你完全没意识到的状态下,悄悄毁掉你辛苦维系的空间。你以为家里的家具都挺结实,抽屉、柜门、床腿,用起来都好好的。可只要哪天心血来潮清理一下底部,或者搬动一个平时不会碰的角落,就能看到一小块塌陷、脱皮,或者一撮灰里竟然还有微微在动的东西。它们不会大规模地冲进来,如蝗虫过境般迅速地把你家啃光,而是长期占据,一点点吃完。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虽然没看到白蚁成群在我在筑巢,但我看到了它们留下的大片“遗物”。

直到某天早上,我在卧室窗边的地板上,发现散落着十几片翅膀。灰白色,干透的,有点像皱巴巴的樱花瓣,却明显不属于这个季节。我一下子绷紧了。因为我刚好刷到过这段内容——“白蚁一旦安家,就会在交配后脱翅”。翅膀,就是它们留下的入驻通知单。

网上说,白蚁一旦定居,就会在交配之后集体“落翅”。我瞬间陷入一种极度不确定感。柜子?地板?床腿?还是我根本猜不到的某个旮旯角?我赶紧联系中介让他们安排灭虫。事后我试着回忆,我是不是真的看到过白蚁?好像没有。可这并不影响它们开始在我脑海里爬了,越爬越大,越爬越多,最后变成了一场“确认不了的恐惧”。

中介找的白蚁消杀来的是一个戴着一次性口罩的男的,背着塑料喷壶,进屋转了一圈就说“没事,应该早就走了”。他们在墙角随便喷了几下后拍我肩膀:“你放心,这只是上海的常态。”

屋子里全是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我没法待下去。直到晚上才回家,打开灯,一眼看到纱窗上又落下了一排新的翅膀。它们就贴在那里,像一排贴在现实里的符咒。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很明确:这个房子已经不归你管了,你最多只能提前知道一点点风声。

我不是唯一一个因为白蚁精神失控的人。

我的朋友红眼,几乎经历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事。她比我还早几天发现了白蚁的严重性。她说她第一次看到那些翅膀,是在卧室窗户边的桌脚,那些翅膀就像被无声抖落的一件隐形斗篷,散落在床边地板上。她当时没说什么,但把家里所有的缝隙都拍了照,像在搜查一桩没发生的凶案现场,随后发给中介叫了消杀

“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它,”她说,“我找了消杀,上门的人也说喷完就行,还让我不要太敏感。”

但没过两天后,她又看见新的翅膀出现在卧室。“我当时感觉有点疯了,”她说,“你根本不知道白蚁是不是已经成群结队地在你家筑巢拆迁了”

红眼是我目前见到的对生活控制欲最强的人,她会用透明胶粘干净床单上所有毛毛,时刻在意家里的地面生没生灰,连洗衣液和滴露都按ml配比。而在白蚁出现以后,她开始变得很不相信自己到底是不是生活的主宰者:

“我我每天都在精心照料自己租的房子。可这都挡不住一些根本没邀请过的生物,把我的空间一点点吞掉。”

相比之下,我的哥们大李简直像生活在另一个物种维度。他也住在老房子,地段比我和红眼都偏,还更潮。他家里有虫、没网、窗帘还是床单别成的,但他一点都不焦虑。他说:“白蚁黑蚁的,吃家具就吃了呗,也不是我买的家具。”

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他用脚把地上的几片小翅膀扫到一边,说“别管,今儿风大”。他甚至还给一只飞进屋里的白蚁取名叫“小陈”,说“它可能是来看我演出”。

我问他不担心哪天床塌了怎么办,他说:“塌就塌呗,再有几个月我房子就到期了。”

(我感觉大李绝逼已经跟白蚁同居了)

在大李眼里,白蚁是“家的一部分”,跟潮气、噪音和室友的呼噜声一样,属于生活的底噪。

“我觉得住得太立整反而不踏实,我不信马斯克也天天在家撅屁股收拾屋子”他说他喜欢现在的状态,知道家里永远有点毛病——水管漏、门关不严、虫子来去自由、柜子摇摇晃晃,这样的屋子反而显得更有情感。

后来我还在闲鱼上联系过一个“白蚁清理专家”。

头像是个戴黑口罩的男人,简介写着“12年虫害经验,专治原木空间崩溃焦虑”,语气很像是心理咨询师。他说他用的是“环保生物制剂”,可以“无痛除患”。我把房间照片发给他,对方秒回一句:“你这已经挺严重的了,建议尽快处理。”

我问怎么收费,他说:“338一平米,按实测面积算。”

我愣了一下。40平米的出租屋,要花小两万灭虫,几乎等于我半年的房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点荒唐。我不是不能出这个钱,我是不知道这个钱值不值得花。毕竟我压根儿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真有视频里那么大的白蚁巢穴。

我又重新看了看翅膀落下的地方,想确认这是不是“值得付费”的恐惧,但最终我没有点下“上门服务”。

往后的几天里我尝试忘掉白蚁这件事,可惜小红书、微信视频号的信息流已经爬满了白蚁,我无处可逃。不过好像如老天安排好的一般,在白蚁爬过的缝隙里总是会有几条关于什么高敏感人群的内容,现在想想这样的搭配也十分合理,毕竟可能只有极度敏感的人才会盯着那几只白蚁翅膀不放,无限遐想自己的房子被吞掉。看了以后我反而心里好多了,“高敏感人群”算是根儿救命稻草,我完全可以等到再看到白蚁翅膀时告诉自己:敏感度调低一点,能给自己省两万。

(某夜于旧家门口陕西南路公路商店,没法回家的时候,公路商店是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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