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的“玻尿酸女王”慌了 | 棱镜__财经头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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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视觉中国

作者｜王晓编辑｜孙春芳

出品｜棱镜·腾讯小满工作室

今年60岁的赵燕被称为“玻尿酸女王”，两条小辫是她的标志形象。她投资创办的华熙生物如今是全球最大的玻尿酸生产和销售企业。

华熙生物一度被资本市场热捧，市值近1500亿元，被称为“医美界的茅台”，赵燕也一度登上山东女首富宝座。

但随着资本热潮退去，华熙生物业绩承压，其市值也跌去近九成，当前仅有165亿元左右。

赵燕开始“慌了”。华熙生物之外，北京、重庆、成都等地的体育场馆综合体“华熙Live”是赵燕另一块重要的资产版图。

去年10月，沿用了近十年的北京五棵松“华熙Live”更名为“华熙生物·润百颜ECM中心”。更名一度引发广泛争议，有网友调侃称：去华熙Live是看演唱会，更名后可能会被人误以为去做医美了。

但这场更名仍然落地了。乘着近年来的演唱会热潮，赵燕希望通过城市地标为“润百颜”品牌带货的心思昭然若揭。另一边，过去一年，华熙生物和港股上市的竞品巨子生物的骂战也持续夺人眼球。

近一年过去，赵燕的种种努力能否力挽狂澜，带领华熙生物重回增长？

李佳琦带出的“中国版欧莱雅”

华熙生物还在持续丢失阵地。

公司2026年中报显示，上半年实现营收17.56亿元，同比下降22.32%；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为1.29亿元，同比下降25.49%。自2022年营收达到巅峰后，华熙生物已经连续四年营收下降。

在最新的投资者交流中，华熙生物方面称，公司仍处于业务调整和经营模式重构阶段。

华熙生物到底发生了什么？拆开华熙生物的不同业务板块，问题一目了然。

作为全球最大的透明质酸（玻尿酸学名）生产及销售企业，华熙生物向全球的医药、化妆品企业供应透明质酸。在科创板上市前，原料业务贡献了华熙生物六成的营业收入。

围绕透明质酸的原料优势，华熙生物开发出用于医美注射的“润百颜”“润致娃娃针”等医美医药产品；面向消费者开发出润百颜、“夸迪”“肌活”“米蓓尔”等不同功效的护肤品牌；以及与抗衰、代谢相关的营养品。

目前，华熙生物将主要业务分为四大板块：原料业务；医药与医美；皮肤科学，即护肤品相关业务；营养科学。而在近年的业务发展中，其原料业务、医药与医美、营养科学板块均表现相对平稳，以护肤品为代表的皮肤科学板块成为近年业绩波动的主要变量。

2019年10月，华熙生物头顶全球最大玻尿酸原料龙头企业的称号登陆科创板。彼时，原料业务贡献四成营收，医药与医美业务贡献26%营收，功能性护肤板块开始快速增长，贡献了1/3营收。

之后，直播电商兴起，华熙生物的“润百颜”“夸迪”等次抛原液搭上薇娅、李佳琦直播间等，产品销量迅速放大。华熙生物在2020年财报中直言，公司加深与平台头部主播的合作，全面提升核心品牌的声量和曝光度。“夸迪”品牌通过直播触达红人主播背后的广大粉丝群体，结合天猫及微信小程序等不同渠道，实现爆发式增长。“夸迪”品牌收入暴增5倍至3.91亿元。

从2019年至2022年间，华熙生物的功能性护肤业务营收规模从6.34亿元狂飙至46.07亿元。润百颜、夸迪品牌收入分别超过13亿元。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一时期，资本市场向好，资金对医美板块也青睐有加，持续兑现的高增长业绩进一步推高了资本的热情。

2021年时，华熙生物市值达到1474亿元的巅峰，市盈率超200倍。同时，华熙生物作为医美板块的龙头股成为基金抱团的热门选择，据Wind数据显示，2021年中时持仓华熙生物的基金达66家，环比增加48家，持仓比例达8.23%。同期，爱美客、贝泰妮等医美股也备受追捧，爱美客巅峰时期股价达1330元/股，市盈率超过300倍。

更有券商将华熙生物与国际美妆巨头欧莱雅的发展历程相类比，称其相当于“上世纪70年代的欧莱雅”发展阶段，未来十年将是华熙生物的黄金十年，目标市值超千亿。

然而，之后的华熙生物并未沿着“中国版欧莱雅”的路径成长，反而迎来了梦醒时分。

近半营收打广告？

“这个公司离开了谁都可以重新组织，唯一离不开的是我这个创始人。”在2025年3月初的总裁办公会上，赵燕放出狠话。

在这场会议上，赵燕提到，高速发展带来丰盈的财务资源和影响力资源，业务层层下放、外包，形成了如今不给大笔预算什么事都干不成的局面，还滋生了腐败、利己、走捷径的思想。“不要以任何业绩波动来要挟公司收紧外包的决心，降低费用率只是表面问题，为组织培养长期竞争力才是更长远的考量。”

在赵燕放出狠话后的一个月，华熙生物交出的2024年度成绩单显示，公司营业收入53.70亿元同比下降11.61%，归属于股东的扣非净利润仅1.07亿元，同比骤降78.13%。

华熙生物解释，净利润大跌的原因包括，公司的皮肤科学板块收入同比下降、计提了大额资产减值准备，以及当期政府补助同比减少。

对于业绩调整，赵燕称，一部分是市场原因造成的，更大的部分原因是她意识到公司组织、人才没有跟上时代的变化而主动踩了刹车。

实际上，华熙生物此前狂飙的业绩建立在线上推广和广告宣传的巨额投入上。

2020年度，华熙生物产生广告宣传费用1.25亿元，线上推广服务费4.93亿元，销售费用合计达到10.99亿元。销售费用翻番带来护肤品业务营收翻番，公司营收增长39.63%。

也是从2020年开始，销售费用中最主要的支出从早前的职工薪酬开始变为线上推广费用。到2022年时，公司销售费用已达到30.49亿元，其中线上推广服务费达到惊人的17.22亿元，广告宣传费3.29亿元。公司方面称，主要投入在于对营销人才的激励、抖音信息流推广和平台头部及中腰部达人带货合作等。华熙生物的销售费用占营收的比重也高达47.95%，持续领先同业中贝泰妮的40.84%、昊海生科的31.9%等。

但随着平台流量成本升高，这种巨额推广换来的业绩难以持续。华熙生物开始重新算账。

华熙生物在2023年报中指出，护肤品作为可选消费，受居民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制约。渠道层面，电商平台竞争激烈，新兴社媒平台持续分流传统电商平台，流量成本升高，超级头部主播势能下降。公司也加强了对各大品牌的费用管控，加大降本增效力度。

长期以来，华熙生物的毛利率都高于75%，原本被消费者视为“暴利”的行业，净利润率却持续下滑。

2023年，华熙生物净利率从上年的15.27%骤降至9.76%，2024年更是一度下降至3.24%。

这轮业绩调整也并未因为赵燕的狠话和从严治理组织就有所扭转。

2025年度，华熙生物营业收入41.99亿元同比下降21.82%，归属于股东的扣非净利润1.86亿元同比增73.76%，但这只是低基数上的反弹。相较2023年的净利润下跌了62%。距离2022年的巅峰业绩更是下跌78%。

调整势在必行。华熙生物提出，“压缩以销售额为单一导向的市场投放，减少部分投入产出效率相对较低的品牌及项目。”2025年度，华熙生物大手笔压降渠道及推广宣传费52.86%，销售费用15.15亿元，较2024年降低38.52%；管理费用压降17.72%，成为净利润改善的重要支撑。

玻尿酸过时了？

医美领域新概念、新产品迭出。2021年后，巨子生物旗下的“可复美胶原棒”抢过风头，其主打“械字号”医用敷料，作为医美修复面膜开始受到消费者追捧。

2022年11月，巨子生物登陆港交所，业绩高速增长也引来资本追捧。在2025胡润百富榜上，创始人范代娣夫妇以315亿元身家成为陕西首富。

另一边，受资本市场震荡、业绩失速等影响，2025年上半年华熙生物市值在260亿元左右震荡，较巅峰时期跌去八成。

券商在追捧巨子生物的同时，对其核心成分“重组胶原蛋白”充满溢美之词，也不乏对玻尿酸等成分的“拉踩”。

赵燕再也坐不住了。2025年5月，华熙生物在官方公众号点名华泰、安信、国金等多家券商研报，称其散布“与玻尿酸相比，胶原蛋白在美白、抗衰、修复等领域更具优势”等误导性言论，鼓吹“玻尿酸过时论”，是浮躁资本追逐新题材的幻象。

一周后，美妆博主“大嘴博士”郝宇发布检测报告称，巨子生物旗下可复美胶原棒重组胶原蛋白含量仅0.0177%（远低于标注的0.1%），且关键氨基酸甘氨酸“未检出”，质疑其虚假宣传。随后，华熙生物公开表示声援“大嘴博士”，将这场成分之争公开化。

这场论战最终以巨子生物承认现有的检测方法及标签标识存在局限收场。巨子生物在一个月间市值蒸发超300亿港元，可复美销量在此后的大促期间销量下滑，2025年，巨子生物出现上市以来净利润首次下滑。

华熙生物虽捍卫了玻尿酸成分的有效性，但未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和自身调整中扭转业绩。论战期间，华熙生物股价一度上涨约7%，但在业绩持续承压下，至今已下跌超30%。

当前的一幕赵燕并不陌生。早在2008年，华熙生物的前身就曾登陆港交所，但股价及交易量长期低迷，赵燕认为这影响了公司的客户口碑和员工士气。2017年，开曼华熙以31亿港元的代价完成私有化退市，之后转投A股科创板，并于2019年11月正式登陆科创板

一个小插曲是，在申报科创板上市时，赵燕已取得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赵燕同时是第一创业证券第一大股东华熙昕宇的实际控制人。

但此后，为了满足证监会后期颁布的《外商投资证券公司管理办法》相关整改要求，赵燕于2018年11月声明自愿放弃香港永久居民身份。

从海南修冰箱赚得第一桶金，之后在海南投资买地完成早期资本积累，在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前退出进驻北京开发地产项目，长安街上的华夏银行总部项目、奥运场馆五棵松等均是赵燕主导开发。2000年，了解到玻尿酸锁水特性的赵燕敏锐地意识到，玻尿酸在化妆品领域有广阔市场前景，开始持续为当时陷入困境的公司投资加注，在二十多年间带领公司成为全球最大的玻尿酸生产和销售企业。

业绩和市值经历了过山车的华熙生物，在8月27日最新的投资者交流中坦言，皮肤科学创新转化业务（即护肤品相关业务）仍处于调整阶段，是公司收入同比下降的重要影响因素。公司减少低效流量投入，不再单纯以收入规模作为经营目标。

年华流逝，岁月不居，再好的医美产品也无法抵挡时间的刻蚀。曾经煊赫一时的华熙生物，而今已不再受资本市场的青睐，何时亏月再圆满，春花重上枝，也只有时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