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是国内最早开展人工智能教学和科研的高校之一。自20世纪70年代至今,学校在人工智能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方面积淀深厚,始终注重理论研究与实际应用的深度融合,众多清华人已成为推动我国人工智能领域科研创新与产业发展的中坚力量。
2025年8月出版的《水木清华》AI专刊(2025年第3-4期合刊),特别报道了近50个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清华校友AI企业及平台,以及多位院士、教授、行业专家对人工智能时代多维度的思考与建议,展现了清华人在引领智能变革、赋能经济社会创新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与贡献。清华校友总会AI大数据专委会公众号【AI数据派】将陆续转载相关文章。

陈 健
北京并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CCF中国计算机学会副理事长,CCF高专委常委,CCF人工智能专委执委,CCFYOCSEF主席(2019-2020),TEEC清华企业家协会北京分会副主席,清华航院校友会常务副会长。1993-2002年于清华大学获流体力学学士和博士学位,期间在荷兰TUDelft做访问学者一年;2016-2021年为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GFD全球金融博士生、日内瓦大学财富管理博士生。

2025年5月的一个周末,对北京并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健来说,却如工作日般忙碌。作为A股首家算力服务上市公司并行科技的掌舵者,在AI大模型掀起的数字浪潮中,他正带领团队不断踏浪前行。
“并行计算”是高性能计算的核心技术,“并行”也代表着陈健的日常工作节奏,接受采访的当下,另一个工作会议同步展开,多线程并行处理任务是这位创业者的常态。
“并行”也意味着始终与用户并肩而行,“从用户视角看问题”是并行科技在算力行业开疆拓土的成功密码。

陈健与清华同学合影
从清华园的流体力学实验室到联想深腾系列超算的研发现场,从英特尔的技术攻坚到并行科技的创业征途,陈健的每一次身份转换都暗合着中国算力产业的脉搏。在旁人看来屡屡“跨界”的选择,陈健却总结为自己的“初心如故”:“从1993年入学清华到现在的32年来,始终围绕着‘并行计算’,只做了这一件事。”
这场30多年漫长的算力远征,有风光无限,也有风雨兼程,当被问及是否经历过坚持不下去的时刻,陈健坚定地摇头:“一旦开始做了,我就把责任担在了肩上,从不会退缩。”
计算痴迷者的“家国情怀”
1993年陈健进入清华大学流体力学专业就读本科。那一年,我国以并行处理为基础的高性能计算机系统“曙光一号”问世。而距离中国首台超级计算机“银河-1”亿次巨型计算机的诞生,刚好走过10年,中国已成为继美国、日本之后第三个能研制超级计算机的国家。陈健与超算领域的缘分就此展开。
流体力学,一个听起来与超算相距甚远的研究领域,其实是高性能计算量最大的一个分支。流体力学中的风洞等实验需昂贵设备,且难以复现极端条件或复杂边界,而高性能计算可通过精细建模逼近真实物理过程。
本科伊始,陈健就在流体力学的学习中接触到了超级计算机。而他本人更是个“计算机痴迷者”,除本专业外同时选修了汇编语言等几乎所有的计算机主要专业课程。1996年,他成为水木清华BBS第一大版——电脑硬件版版主,后分拆出电脑市场版,这两个版均是BBS里排名前三的版块。陈健还担任了力学系科协主席,本科期间开发的“VeNuS三维可视化软件”获得清华大学2007年挑战杯一等奖,其后代表清华大学参加了1997年的全国大学生电脑大赛。
上世纪90年代初期,尽管经过了“银河”系列和“曙光”系列的拓荒,中国的高性能计算领域仍与国外尤其欧美差距悬殊。2000年,正在攻读流体力学博士的陈健到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做访问学者,成为全球第一批使用超级计算机SGI Origin3000的用户之一。在国内使用PC机几年才能完成的计算任务,欧美同行使用超级计算机一天便能达成。强烈的反差,在陈健心中埋下了一粒不甘的种子。
2002年博士毕业季,陈健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一条是投身计算机图形学,用代码编织游戏世界的绚烂图景,轻松斩获高薪;另一条是踏入高性能计算的荒原,为中国超算播种希望。他回想起在荷兰目睹的算力碾压——那些在超级计算机中奔涌的数据流,何尝不是国家科技主权的护城河?“家国情怀”在心底涌动,他毅然选择了后一条“更苦的路”。
彼时的联想为大力发展超算,邀请了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祝明发老师成立联想高性能服务器事业部并出任总经理。陈健加入祝明发麾下,入职当年就与团队鼎力攻坚,研制出中国首套进入全球Top500的超级计算机——深腾1800,这也是中国第一次做出性能达到每秒1万亿次的超级计算机。紧接着,陈健又投入了下一代超算——深腾6800的研发。在全球超算榜单上,深腾6800一跃来到第14位。
2005年,联想出于战略转型考虑将高性能服务器事业部并入服务器事业部。陈健无法割舍对于超算的热爱,同时怀揣一颗向国际领先技术学习的初心,加入了英特尔(中国),负责高性能计算机架构设计和应用调优工作。
“在英特尔的几年,我的技术成长非常多,即便今天我们所用到的一些技术原理,都是当年英特尔的顶级专家手把手教的,当中很多计算机原理就这样一直传承下来。”陈健说。现在并行科技团队中的一些核心技术骨干也都来自于英特尔。
“把技术捅破天”
从学生时代与超算事业结缘,到加入顶尖科技公司研发攻坚,再到并行科技的初创,陈健的职业轨迹多次与中国高性能计算事业里程碑式的节点相融合。2007年,多核CPU进入市场,在陈健看来,“一个伟大的时代要到来了”。
在2007年之前,CPU都是单核的,程序都是串行;进入多核时代后,所有程序都变为并行程序。“在2007年,我们就认为并行计算将成为主流技术,应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过,这个预测有点太早,”陈健笑称,“直到2023年ChatGPT的火爆才真正发生了。”
然而,多核CPU并不意味着计算速度的绝对上升,只有对并行程序进行优化,才能真正帮助用户提高计算速度和效率。这个行业痛点成为了陈健的创业起点,他以“并行”命名新公司,开启早期的并行化和优化业务。
一家创业伊始的小公司,服务的都是全中国最顶级的客户——中国石油、中国石化、国家气象局……因为彼时只有业务复杂的大体量用户才有极高的优化需求。随后公司研发了应用运行特征分析软件,不但让用户实时看到超级计算机中成千上万的CPU、内存、网络、存储等部件同时运行的状态,也给系统优化提供了数据支持。
随着软件推广而来的是一张“超级豪华”的用户列表。陈健介绍,顶峰时期全国有300多套超级计算机群都在用这一软件。但新问题接踵而至,国内所有的潜在用户都使用了这个软件,营业额上升空间不足了。
而陈健,不仅是一位资深的超算技术专家,更是十多年的超算用户,这让他敏锐地从用户视角出发,发现了行业存在的另一重“错配”——用户的超算闲置率非常高,甚至高达70%。而用户本身的体验又非常“痛苦”,一台超算从申请、设计,再到安装、调试,工作量巨大,“大家关心的只是能算出来、算的快,而并不想去‘折腾’这些超级计算机。”
陈健洞悉了算力行业的本质:“算力行业不是资源业,而是服务业。”
瞄准客户最本质的需求,2015年,并行科技正式进入算力服务市场。在他看来,算力行业可类比租车服务,并行科技所做的就是通过算力网,调度全国所有运营平台的算力资源。并行科技构建超算云,以高速网络连接分布各地的超算中心,聚合多个超算中心的软硬件资源,通过建设超算资源共享与交易平台,支持算力、数据、应用等资源的共享与交易,同时向用户提供多样化的算力服务。
从一开始只有几十人的团队,经过十数载积淀,并行科技已跃升为拥有400多名员工的A股市场首家提供专业算力服务的上市公司。
“用户视角”是并行科技所有业务的底层逻辑。传统超算中心是根据已有算力找客户,而并行科技是为客户需求匹配算力。“有时候用户的需求非常多样化,我们可以有几十种不同算力来满足。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算力,我们会自己投建。”陈健说。
“助力科技强国,让计算更简单”——是并行科技一以贯之的使命。超级计算机强大的计算能力,决定了它天然是科研领域的“国之重器”,能处理极大规模和高度复杂的科学计算任务,如气象模拟、分子模拟、航天航空计算、基因组学分析等。
“做高性能计算机的人普遍是有情怀的,主要是支持国家科研,我们叫‘把技术捅破天’,把最高精尖的技术通过数值模拟的方法计算出来,用于前瞻性科研。”陈健说。并行科技如今服务了400多家高校、300多家科研机构和超过500家企业。
2013年,嫦娥三号携“玉兔号”月球车成功着陆月球,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实现地外天体软着陆的国家。嫦娥三号、四号、五号、六号的探月背后,有着并行科技的一份技术力量。月球车采集的数据传回地球后需经5分钟处理再生成指令发回月球,在这个空档,月球车有“走失”的风险。并行科技通过优化,将数据处理时间大幅缩短,保障了月球车的安全。

并行科技依托超大规模算力集群运营经验与自主可控的智能化管理技术,为海南海底智算中心提供全方位运营支撑
2018年,并行科技还助力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试点实验室研发的“海洋业务运营大屏展示系统”,与实验室其他重大科研成果一并接受了国家领导人的检阅。藏在大国重器背后的算力支持,如同精密钟表的齿轮,虽不显眼却决定着科技创新的精度。
超算赋能AI革命
2023年,ChatGPT如同一颗数字惊雷,炸响了AI大模型时代的序章。当“百模大战”在全球范围内掀起算力军备竞赛时,并行科技早已凭借深植于超算基因的前瞻视野,在智算领域布下先手棋。其智算业务当年激增262%,一番攻城略地之后,智谱、智源、面壁智能、生数科技等知名大模型企业和单位,都成为了并行科技的用户。
或许是因为早在15年前便预判到了这一刻,陈健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很多人以为大模型是AI的一个新领域;但是从计算机的视角,大模型只是超级计算机上的一个应用,只是精度不同。”陈健说。
大模型不是横空出世的颠覆,而是超算能力的自然延伸。当超算首次采用CPU+GPU架构时,便埋下了AI大模型的孕育基因。如今,每多一种大模型,就相当于在超算上多了一个使用GPU的应用,这对于深耕超算十数载的并行科技来说手到擒来。
大模型的普及让AI“飞入寻常百姓家”,其背后依赖的超级计算机,为全球数十亿人提供了普惠AI服务的技术支撑。从深度思考,到推理模型,大模型的每一次迭代升级都需要并行计算。硅谷预测,未来5年,算力需求增长170倍以上,算力行业将迎来快速洗牌。并行科技“算力服务+算力网服务”的双轮驱动,已成为头部企业的刚需标配。
放眼国际,中美科技博弈近年来日趋激烈,美国推行对华科技脱钩,供应链自主可控愈发重要。2024年,并行科技成立国产算力事业部,和华为等国产芯片厂商深入合作,助力国产算力的发展。
“说实话,一开始并不成功,用户不大情愿,做一个跑一个,比如我们花了一个月时间刚改好对国产算力的适配,发现用户早已在英伟达算力提供商那里跑起来了。”陈健说。
又一次从用户视角出发,陈健和团队调整思路,不是拉新用户到国产算力,而是为现有的英伟达算力用户提供更具性价比的国产算力“替代方案”。一个成功的例子是,他们为一个用户花一个月时间在华为·腾算力上移植验证成功,算力成本从原来使用英伟达的1000万元降低到使用国产算力的800万元,而计算时间和成果都一样,用户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所以我们对国产算力要有自信,国产算力只要满足跑起来、跑得快、高性价比的要求,越来越多的用户会选择切换到国产。”陈健说。
在他看来,回顾中国的科技发展史,所有西方世界对中国的限制,最终都倒逼中国自主创新做出国产替代,超算就是典型例证。在过去20年,超算人在美国的技术封锁中磨砺韧性,直到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神威·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问世,四次问鼎世界超算TOP500榜单榜首,用实力向世界证明了中国科技势不可挡的硬核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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