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全是主义,底下全是生意。10月9日,乌克兰代表团在迈阿密和美方会晤,商讨俄乌冲突的收尾方案,可就在同一时间,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通了电话。随后,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高调发文称,俄罗斯已经同意立即向美国及全球市场供应柴油。10月14号,莫斯科方面证实,俄美将签署首批对美国供应柴油的合同。

根据特朗普自己的说法,俄罗斯会立即向美国及全球市场提供30多万吨柴油,11月再提供50万吨,之后还将提供100万吨。接下来,俄罗斯会视其炼油厂的状况,短期内再交付300万吨。

消息一出,欧洲舆论哗然。欧盟外交主管卡拉斯直接泼冷水,说想要结束俄乌冲突,就应该继续加大对俄罗斯的施压力度,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放松制裁。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也公开警告,美国这么做等于是在给莫斯科“输血”。
从2022年拜登政府全面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和成品油,到2026年10月特朗普政府主动松绑,这个反转出人意料,也让西方坚守了好几年的能源制裁铁幕在一夜之间千疮百孔。特朗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松口向俄罗斯买油?
一、特朗普为什么要对俄罗斯能源解禁?
特朗普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向俄罗斯买油,背后最紧急也最核心的原因只有两个字:选票。
11月3日,美国即将迎来中期选举。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投票,它是对现任总统的“期中考试”,直接决定了白宫在接下来两年里是能够“大权独揽”,还是彻底沦为动弹不得的“跛脚鸭”。

我们都知道美国实行三权分立,总统虽然掌握行政权,但花钱的财权和制定法律的立法权被死死卡在国会手里。一旦失去国会控制权,总统推动立法、落实政策可能处处受阻,将面临极大的政治掣肘。

福克斯新闻近期的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执政支持率已经跌到了36%,创下两个总统任期以来的新低。眼下选民最不满意的就是生活成本,而在生活成本当中,油价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为什么呢?因为农业、物流、制造、以及东北部地区马上开始的冬季取暖,都要用到柴油。

随着中东原油风暴和红海双峡危机爆发,全美柴油价格在短短两个月内被生生炒高了70%。更让特朗普头疼的是,柴油涨价正在冲击共和党的传统票仓。得克萨斯、艾奥瓦、阿拉斯加、堪萨斯等州,都是共和党重要的支持区域。农业、物流业和制造业在当地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而柴油恰恰是这些行业运转的关键资源。

眼下正值美国秋收和粮食运输的关键时期,农用机械、运粮卡车都离不开柴油。燃料成本每增加一分,农场主和运输企业的利润空间就会遭到挤压。当油价上涨开始影响生计,选民的不满就可能转化为选票上的惩罚。就算不满的民众未必都会把票投给特朗普的对手,光是投票热情下降也足以给共和党造成压力。更严酷的考验还在后面。随着季节转冷,美国东北部地区将迎来冬季取暖高峰,而美东的锅炉取暖也高度依赖柴油。

一边是物流大卡车和农用收割机在疯狂消耗燃料,另一边是千家万户要为储油罐订购冬季取暖油。卡车和锅炉在同一时间争抢同一种燃料,直接将美国东海岸的柴油和取暖油库存抽干到了几十年来的历史低点。
然而讽刺的是,美国在2025年的时候,每天还向全球倾销一百多万桶柴油,独自吞下了全球约15.4%的出口份额,是名副其实的全球最大柴油出口国。这就引发了下一个问题,一个柴油出口大国,为什么会深陷柴油价格狂飙的困境?

这背后正是资本逐利与体制僵化交织出的黑色幽默。在欧洲宣布全面断绝俄罗斯能源之后,欧洲的柴油缺口惊人,价格远比美国本土要高。为了赚取暴利,美国的能源巨头在过去几个月里,疯狂地把本土提炼出来的有限柴油,大批量出口到欧洲。

既然现在轮到美国国内缺油了,特朗普为什么不大笔一挥,下一道禁止柴油出口的行政令来救火呢?事实上,就在9月下旬,特朗普确实公开表示过,正认真考虑或评估柴油出口禁令的可行性,但到了10月初,特朗普又表态不会禁止柴油出口。这背后的考量,同样是因为选票。

美国最大的几家柴油出口商,像是埃克森美孚等,常年都是共和党和特朗普背后最重要的超级金主。他们现在正靠着向欧洲倒卖燃料掠夺暴利。如果特朗普断了这些跨国能源大鳄的财路,华尔街的石油资本会立刻在选举前发起绞杀。这是白宫绝对不敢承受的代价。

说到底,地缘政治有地缘政治的立场,选举政治有选举政治的账本。当柴油价格开始影响农业、物流和家庭开支,当选民的不满可能转化为中期选举的压力,特朗普就必须在制裁立场、能源资本和选票之间寻找平衡。因此,特朗普宁可去当“双标小丑”,向普京低头买油,也绝不敢碰出口禁令。
二、只许美国买油,不许欧印“点灯”?
特朗普高调宣布向俄罗斯购买柴油,原本是为了缓解美国国内的燃料价格压力,结果却迅速引发了国会的跨党派反对,也让欧洲和印度等方面直指美国的能源政策“双标”。
10月11日,包括4名共和党人在内的7名美国参议员发表联合声明,要求特朗普政府立刻改变对俄购油计划。批评者指出,在俄罗斯仍然持续打击乌克兰的情况下,白宫放宽对俄柴油交易限制,不仅涉嫌违反美国现有法律,更严重削弱了西方对俄罗斯施加的制裁压力。

这场风暴争议的关键,首先在于两部被特朗普亲手践踏的重磅法案。
第一部是2022年4月由国会高票通过的《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法案》。这部法案白纸黑字写明,全面禁止美国进口俄罗斯原产的相关能源产品,而且还规定,总统如果要终止禁令,必须向国会提交书面证明,公开认定俄罗斯已经完全从乌克兰撤军且不再构成侵略威胁。

第二部是今年9月份刚刚由特朗普本人签字生效的《格雷厄姆法案》。这部法案的核心宗旨是全面升级对俄罗斯和伊朗能源供应链的围剿,甚至叫嚣要对任何胆敢购买俄罗斯、伊朗能源的第三方国家和企业加征高达百分之百的惩罚性税率。

既然法案卡得那么死,特朗普又是如何在一夜之间为这笔交易强行打开通道的呢?答案藏在美式法律最高明也最荒诞的技术后门里。
面对大选前火烧眉毛的柴油危机,特朗普根本等不及俄方满足所谓的美国法理要求,他选择直接绕过国会,命令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签发了一张许可证,用暂缓执法的行政特许,生生在禁令铁幕上挖出一个利益漏洞。

面对自己亲手签下的《格雷厄姆法案》,特朗普在和普京通完电话后,直接启用了这部新法案中特意留给总统的行政后门,也就是所谓的“国家利益豁免权”。特朗普只需要提交一份说明,声称为了平抑美国卡车司机和农场主面对的通胀压力,向俄罗斯买油就符合美国的最高国家利益,行政部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免除所有制裁。特朗普等于是在用自己提前设计好的后门,砸碎了自己立下的制裁规矩。

面对国会的强烈质疑,特朗普公开为自己的决定辩护,强调自己是在为美国人民作出选择,继续理所当然地打出“美国优先”旗号,但这套极其自私的逻辑拿到盟友面前,却引爆了一场外交海啸。
欧洲各国和加拿大等传统盟友的第一反应是深感背叛。欧洲愤怒地认为,自己在白宫的威逼之下,硬着头皮忍受着翻了好几倍的工业电费和天价取暖账单,咬着牙和“真香”的俄罗斯能源一刀切脱钩,结果到了美国中期选举前夕,特朗普为了保住自己的选票,明着玩起了“双标”。

更让盟友寒心的是,特朗普宣布购买俄罗斯柴油的前两天,俄军刚刚对乌克兰发动猛烈空袭。为保障能源交易,特朗普单方面宣布俄乌已经达成“能源停火”,并施压乌克兰停止袭击俄罗斯炼油厂,甚至公开喊话要求乌克兰换总统。除了欧洲之外,同样感到错愕和委屈的还有印度。特朗普政府曾以“买俄油就是给战争机器输血”为由,在2025年对印度输美商品强行加征了25%的惩罚性关税。

说到底,特朗普算的是美国国内的选举账。同样是购买俄罗斯能源,轮到自己就讲国家利益,轮到别人就谈制裁原则。这场柴油买卖用最冰冷的现实告诉世界:在美式霸权的暗箱里,没有永远的原则,只有永远的自私。
三、购买俄罗斯柴油能让美国油价降下来吗?
这笔闹得沸沸扬扬的美俄柴油交易,到底能不能把美国高企的油价给打下来?答案是残酷的:不能。
数据不会撒谎。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官方计算,目前全美光是卡车和交通运输业每天就要消耗将近294万桶柴油。如果算上工业、农业和取暖的总需求,全美日均柴油消耗量更是高达410万桶。

如果特朗普高调宣布的三个阶段和额外交付的300万吨俄罗斯柴油都能到位,加起来一共480万吨,相当于3580万桶柴油,满打满算还不够美国用两周。在庞大的能源缺口面前,这点油量最多就是个零头,根本无法改变美国国内结构性缺油的供需基本面。

美俄达成买卖之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国际大宗商品市场用真金白银给出了最诚实的回应。全美柴油期货价格在短暂的微跌后,反手暴涨了5%。高盛集团的最新量化评估明确指出,即便美俄说好的柴油能在10月,11月全部按时按量运抵美国,对柴油批发的实际抑制作用也就在一到两美元之间,平摊到沿途加油站的油枪上,普通选民几乎毫无察觉。

白宫心里可能比谁都清楚,这些柴油根本救不了全美卡车的发动机,但它却有可能搭救11月3日的选票箱。特朗普宁可亲手撕开制裁铁幕,也要在中期选举前制造油价要大跌的舆论预期。在这场以选票为核心的利益交换里,柴油只是用来四两拨千斤的政治筹码,所谓的市场规律,再次让位给了美式权力的绝对阳谋。
编辑: 周缇
美术编辑: 乐文舟 刘洋
摄像: 沈俊
责编: 张蕴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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