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冲击下的真实澳洲

疫情冲击下的真实澳洲
2020年03月21日 21:13 AI财经社

编辑 /   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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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婉,社区工作者,居住于维多利亚州墨尔本

为抢厕纸大打出手 ,还有人踩到孩子

对海外华人来说,这次疫情真的在“打全场”。澳洲的公立小学是1月28日开学,春节是1月25日,开学前有很多人从国内回来,当时华人妈妈们非常紧张,主动停课两周,我们甚至不敢出去吃饭。

到了2月中旬,生活逐渐恢复平静的时候,哪知道疫情又在意大利、伊朗大爆发。我们所在的维多利亚州出现好几例境外输入型确诊病例,而且蔓延非常快,周边已有十几个医护人员中招,这时大家就有点恐慌了。

我从事社区服务,每天会见很多人,现在同事们轮流上班,人与人之间必须保持1.5米距离。以前我们见面会习惯性拥抱、握手,吃饭时喜欢一堆人聊天,现在全都没有了。到处都是洗手液,单位厨房只放了三把椅子,一次只能三个人同时吃饭。

目前学校没有停课,但不限制回家,现在校园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孩子。我们住在郊区,开车上下班,心态还好,但要去超市你就会很紧张——很多货柜都空了,到处限购,原来30天内免费退换货的政策也变成不准退换货。前几天和邻居老太太聊,她们说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架势。

图/受访者提供

期间也发生了令我很失望的事:有人为一包厕纸打起来,还有摔倒的小孩被抢购的人群踩踏。澳洲人一向乐于助人,看到这种事还挺郁闷的。我觉得也许与他们没经过真正的考验有关,到了真危及自己生命的时候,人性都差不多。

抢购潮也与供应链有关。澳洲有的生活必需品的原料从中国或欧洲进口,境外疫情必然会影响商贸活动。本地超市严重缺人,最近一家大型超市招人,以前一天有8000人应聘, 现在一天只有3600人,我们都调侃这些人肯定不是去赚钱,而是希望商品上货时可以第一个买到。

其他服务行业则生意萧条,餐馆、美甲店等都不行,在银行工作的朋友说,现在几乎所有有贷款的小生意者都支撑不下去了。华人论坛上大家很不满意,如果更早采取措施,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恐慌,经济也不会遭受巨大损失。

更要紧的是,澳洲冬天的流感季快要来了,这与武汉前期情况很像,当时有流感和肺炎病人挤在一起导致交叉感染。以往一般是4月后打流感疫苗,今年政府一直在呼吁提前去打。澳洲与国内不同的是,他们习惯用物理疗法,不会动不动去医院。我女儿11个月大时,第一次发烧40度,急诊室医生也没有开药,让回家多喝水,现在她6岁了也没因发烧去过医院。

现在大家最担心的还是澳洲的医疗系统,一直以来澳洲的公立医疗系统都有点超负荷运转,虽然号称全民医保,但很多手术都要等很长时间;私立医院很贵,有患牙病、关节炎等疾病的华人会回国治疗。有技术模型预计疫情高峰期会出现在四五月份,目前州政府已取消所有非必要手术,也在考虑建方舱医院,但这个国家可能程序繁琐,应对紧急情况时没办法像国内那样快速执行。

老外的心还是很大的。我女儿的学校剩下的孩子,几乎都是白人或印度人,华人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我朋友说她完全理解政府不关学校的决定,因为看到商场里无数妈妈带着学龄孩子逛街。中国关了学校,街上空荡荡的;意大利关了学校,大家都在公园喝咖啡。我觉得澳大利亚可能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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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竹,旅游从业者,居住于塔斯马尼亚州霍巴特

有留学生因疫情被当街辱骂和殴打

我一年前移民到塔斯马尼亚州。这是一个小岛,人口较少,与澳大利亚大陆隔着巴斯海峡,本以为比较安全,但还是受到了新冠疫情的影响。

一开始大家还没什么感觉。半个月前塔州出现第一例输入型确诊病例,人们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纷纷涌向超市采购意面、厕纸、面粉和鲜肉等。

随后,100人以上的大型聚会被禁止,但说实话,除了抢购外,我们还是照着自己的生活节奏来。街上还是那么多人,包括我自己出门都不戴口罩。政府宣扬的是生病后才需要戴,不然会挤兑病人和医务人员的资源。我们昨天去学校,放学后家长还在那儿聊天,孩子们也在操场上玩。

疫情下的塔州省府霍巴特街头 图/受访者提供

我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F1赛事、博物馆、游泳馆都停了,学校还没有行动,包括本地人也很在意,不少人在推特上呼吁停课,但教育部门没什么反应。

总体看,澳大利亚政府还是升级了防疫措施,之前会限制本国人出境及呼吁民众回国,但没有封闭边境。3月19日下午,总理莫里森宣布即将对所有非澳大利亚公民和非永久居民执行旅行禁令。我听了感觉舒了口气,毕竟现在境外输入型病例特别多。

但我觉得政府本可以做得更好。政府前期不重视这个病毒,认为和流感一样,后来变严重了,不得不投入3000万澳元用于防疫宣传。很多人都吐槽太晚了。马上澳洲冬季流感也会到来的,以前是8月最冷的时候大爆发,现在家庭医生会提醒我们4、5月去打流感疫苗。

在我看来,澳大利亚最大的软肋在于隔离不便,这里居所分散,不像中国集中性社区便于管理,加上当地人比较追求自由行动,要阻止大规模扩散,隔离是个难题。

另外,由于体制不同,澳大利亚的防疫效率也比不上中国。比如,悉尼和墨尔本所在的州疫情严重,但不可能让塔州的人去支援,各州都得靠自己的资源去救治,不像国内可以调动上万医务人员支援湖北。

这种中澳防疫对比下,不少人选择回国避险。我发现,停课的留学生、探亲和旅游的人一般选择回国,但有工作身份的人不太会离开。我和老婆意见很统一,不会这时候回国添乱:一方面塔州人烟稀少,确诊不多;另一方面回国也会有感染风险,而且机票也贵。

这次疫情中留学生受影响挺大的。政府要求非本国居民在离开或过境中国大陆的14天内,不得进入澳大利亚。当时不少留学生在家里过春节,也正值返校高峰,不少人选择去日韩等国中转隔离,没想到中转国也相继被澳大利亚列入“黑名单”。我认识的一个留学生,已经在中转国漂了近20天了,无论是回澳洲还是中国,都要再隔离14天。

听朋友说,在华人聚集的悉尼、墨尔本,为了戴不戴口罩,已经出现好几起华人与当地人当街争执事件。3月19日,有两名塔斯马尼亚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因为疫情被当街辱骂,其中一人被殴打。这些地方的华人、留学生讨论回国的热度也很高。

回不回去都是个人选择,但既然回去就要遵守中国的游戏规则。最近我们也在讨论澳籍华人女子回国不戴口罩跑步一事,我也很气愤。还有什么“暴力隔离”、什么“服务不到位”,既要依云矿泉水,又要进口牛奶,都什么时候了?在某种程度上,国内防疫靠体制,国外靠体质。你要体质不行,又受不了体制,那就像C罗一样去买个小岛吧!

这是所有人的战争,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很可怕,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更可怕。不给别人添麻烦,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我们一辈子都要学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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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留学生,就读于新南威尔士州悉尼某大学

为回校在中转国漂泊14天

刚上课两周却改网课

疫情活生生把回澳大利亚上课逼成了环球旅行。

2月1日,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宣布实行禁令:除了澳大利亚国籍和永居身份及其直系亲属以外,所有从中国大陆起飞的旅客都不能入境。当时我刚坐了4个小时的车,马上要到机场,这时航空公司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去悉尼的航班被取消。

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禁令来得如此突然。我特别气愤,记得回程的4个小时里打了数十个电话。到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哭都没力气。

等待的日子每天都充满焦虑:耽误开学、缺勤、延期毕业……这一串连锁反应意味着很大的成本开销。听说有一个“曲线”回校的办法——从其他国家中转,期间在当地隔离14天,再飞澳洲。但由于政策不明,谁也说不好在第三国隔离14天后,能否安全入澳。

算上翻倍的机票、酒店住宿以及日常生活开销,中转花费约5万元——相比在澳大利亚的生活开销,已经算是很少了。权衡之下,我最终选择了“中转第三国”的办法曲线回澳:去泰国隔离14天,我还有同学去迪拜、南非中转。大家都吐槽说,去澳大利亚上学,简直是环球旅行。

图/视觉中国

到泰国后,我几乎每天都在酒店里窝着,没想到第一次去东南亚国家竟然是这样的情形。期间泰国还发生过几起枪击案,其中一起案发地离我入住的酒店很近,当时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惊悚片中。

后来有新的消息传来:第一批曲线回澳的同学,到海关后又遇到麻烦事:澳大利亚海关对“14天”的定义有歧义,很多中国留学生依然不被允许入境,最保险的方式是在第三国停留满15天。然而泰国落地签仅允许在境内连续呆14天,逾期滞留,每日要交几百泰铢的罚款。相比中转整体花费,几百泰铢也不算什么了。

一波多折,不知道退改过多少次机票,在2月底的时候,我终于登上了回悉尼的航班。

因为从国内出发,所以我对疫情的严重性有深刻认知。当时从吉隆坡转机去悉尼,到悉尼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只检测持中国护照旅客的体温,层层过检、非常严格,但是对同机其他国家的旅客却是直接放行。我当时就有点疑虑: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病会传染吗?其他人不用查体温吗?

回到学校之后和当地的同学交流,他们的态度几乎都是满不在乎。听说新冠病毒致死率不高,大家都当成普通流感来对待。学校活动照常进行,上学戴口罩仍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越怕什么,越容易来什么。尽管那些日子小心翼翼,上完课就立马回宿舍,但我还是生病了。症状你可以感受一下:头疼、咳嗽、流鼻涕……除了没发烧,几乎和新冠肺炎的表现完全吻合。我又慌又急,满脑子在想自己是否真的中招。

本想预约到校医院就诊,可预约时间排到了两周后,我赶紧选择线上问诊。医生得知我是在回澳14天内生的病,就留了我的邮箱和电话,答应会给我发病理意见,即告诉我去哪里做什么检测。

我哪儿都不敢去,每天都换着感冒药吃。大概5天后,我才收到了检测报告,证明只是普通感冒。这让我省了去做核酸检测的步骤。听说核酸检测,一次费用约在100—200澳元,折合人民币约为400到800元之间,还不知道学生医疗保险能否报销。

到3月初,国内的疫情逐渐好转,其他国家却开始出现连续新增病例。澳大利亚显然有爆发趋势,当地卫生部门的建议仍然是,只有生病或是出现咳嗽等症状时,才需要佩戴口罩,普通人并不需要。直白点说:不用过度担心病毒,如果你不幸感染,医院病床给你准备好了。

3月8日是周六,我去悉尼城区修手机。商场里的人是真多,鲜少有人也戴口罩,苹果店内几乎是爆满状态,说实话,我心里是挺害怕的。3月19日,全球疫情越来越严重,澳大利亚正式宣布“封国”禁令。我对澳大利亚的医疗水平非常有信心,但是禁令来得太晚、民众防护意识薄弱,很可能需要几周时间才能控制住疫情。

图/视觉中国

截至3月21日,我所在的新南威尔士州确诊436例,占全国40%位居各州榜首。这周看到朋友圈的照片,Chinatown、城区附近的路上,都见不到什么人;大型超市的货物已经被抢购一空,甚至有黄牛把一卷厕纸炒到了100澳元(约合400元人民币),真是太疯狂了。口罩紧缺成了当下的紧要问题,我们学校有关部门联系大使馆紧急订购了一批口罩,听说下周会到货。

最近一周,看到澳大利亚病例激增,很多留学生又纷纷准备回国——“曲线回澳又直线回国”,这飞行距离都快绕地球一圈了。父母本来也替我抢了机票,可我决定还是不折腾了,就好好留在学校上课,加强自我保护。回国路上说不定风险更大。

这场疫情打乱里我所有的节奏和计划。为了上课,我不惜去泰国中转14天,辗转回到悉尼,结果开课不到俩星期,却变成了网课。但如果现在回国,怕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校园了。

(注:许清婉、元竹、May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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