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农民可以直接卖地给企业!实验15年后,为何没有全国推行

在这里,农民可以直接卖地给企业!实验15年后,为何没有全国推行
2026年10月25日 01:35 看点资讯

2008年12月4日,重庆农村土地交易所挂牌,专门做一件事:卖“地票”。

第一年办了6场拍卖,44宗,8300亩,成交7.38亿元,均价9万元一亩。

十五年后,这组数字变成36.9万亩、724.42亿元,均价站上20万元,其中八成五的钱直接进了农户口袋。

论文写了几千篇,中央文件也吸收了一半。可直到今天,它仍然只是重庆一地的制度。

一个被反复证明有效的办法,为什么走不出这座山城?答案不在设计图上。

一、一张票,把“睡着的地”叫醒了

先把机制说清楚。

农户把闲置的宅基地、废弃的集体建设用地交出来,复垦成耕地;国土部门验收合格,发给一张“票”,票面写着多少亩建设用地指标;这张票拿到交易所公开拍卖,出价高者得;

买到票的人,可以在主城规划区内落一块同样面积的建设用地。

一句话:把远郊的地,“搬”到主城去用。

传统做法叫“增减挂钩”,只能在县域内部平衡——本县拆多少,本县建多少。重庆把这道墙拆了,让指标在整个直辖市范围内流动。

这一拆,意义很大。远郊那些人口外流、老宅成片塌掉的乡镇,第一次有了把自己的建设用地“卖”到主城的通道。

价格是最直白的信号。

2009年,一亩9万元;2013年11月,累计11.84万亩、237.5亿元,均价20.06万元;2015年,15.26万亩、307.59亿元。此后八年,面积翻了一倍多,价格基本稳住。

钱怎么分,是这套制度最硬的一环。扣除复垦成本后的价款,农户拿85%,村集体拿15%。

到2019年底,重庆农户累计拿到约330亿元,集体经济组织拿到150多亿元。

重庆农村户均宅基地0.7亩。按20万元一亩算,一户人家一次性可以拿到10万元左右的净收益。

10万元对山里的农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屋不用再等着塌,意味着进城首付有了着落,意味着一个六十岁的农民第一次发现,自己名下那块“不值钱的地”能换成现金。

这才是地票最容易被忽略的贡献:它不只是给政府腾了指标,它给农民开了一个账户。

二、它真正解决的,是政府手里最缺的那样东西

很多人以为地票是“土地财政”的变种,看浅了。

它解决的第一个难题,是指标。

重庆8.24万平方公里,主城是山城,能开发的建设用地极其紧张;同时,渝东北、渝东南大片山区人口外流,宅基地空置率高得惊人。主城缺指标,远郊有存量,两边在同一个行政层级里,市级一句话就能撮合。

换成一个省,事情立刻变复杂:指标调出县要损失发展权,调入市要付钱,钱怎么分、政绩算谁的、将来招商用地怎么办,每一项都要谈。谈不拢,制度就停在纸上。

它解决的第二个难题,是“人走了,地怎么办”。

几百万农民进城,老家的房子空着,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行政命令式的“拆旧复垦”,农民不配合;完全不管,地就荒着。地票给了一个市场化的出口:你愿意退,就给你钱,而且是大头给你。

它解决的第三个难题,是定价。

过去建设用地指标是行政分配的,谁拿到谁占便宜,价格是隐性的。地票把它变成公开竞价,一亩地值多少钱,交易所大屏上写着。

重庆2007年获批全国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耕地占补平衡的压力、主城扩张的饥渴、进城农民的退地难题,三件事撞在一起,逼出了这个办法。

同样一套“政府先垫信用、再让市场接盘”的打法,重庆在别的战场上也用过。

2004年成立的渝富公司,起步只有10亿元资本金,靠国家开发银行的搭桥贷款,以两成左右的价格整体买断工商银行重庆分行的不良资产包,再用土地增值变现还账。公开资料显示,渝富前十年主要干三件事:不良资产收购处置、土地收储整治、资产重组和战略投资。

2009年引进惠普,随后广达、英业达、仁宝、纬创、和硕等代工厂跟进,重庆“无中生有”长出一条笔电产业链,2020年产量突破7000万台,连续多年全球第一。

三件事看着不搭界,底层逻辑是同一个:政府不直接发钱,而是拿自己的信用、规划权和行政协调能力,去撬动市场上的钱和人。

这套打法效率极高。但它有一个前提——得有一个能把几十个部门拧成一股绳的中心。

三、全国版只学走了“壳”,没学走“内核”

2018年,国家层面推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节余指标跨省域调剂。逻辑和地票同源:让远郊复垦出的指标,卖到缺地的地方去。

方向对,力度也不小。但两者差了一层,而且是最关键的一层。

重庆版里,交易主体是农户和村集体,定价靠公开拍卖,钱扣除成本后85%直接到户。

全国版里,交易主体是省级政府,价格由中央统筹协商确定,钱进的是调出县的财政,再由县里安排用途。

指标还是那个指标,钱还是那笔钱,但坐在谈判桌上的换人了。

2020年新《土地管理法》实施,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可以直接入市,这是很大的进步。可它有两条限制:用途限于工业、商业,不能搞商品住宅;范围主要在县域内,跨县流动仍受严格控制。

结果就是,地票的两个内核——“远郊指标跨区域飞”和“农民直接上桌议价”——在全国层面只落地

了前一半,而且是政府代办的。

为什么后一半推不动?

因为它会同时动两样东西:土地增值收益的分配格局,和地方政府对土地一级市场的独家供地权。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利益问题。技术可以学,利益没法抄。

所以这十五年,来重庆考察的队伍一批接一批,回去以后大多只学了一句话:可以搞指标交易。真正难的那部分——钱怎么直接到农户手里、价格怎么由市场定、跨区域怎么协调——没人愿意碰。

四、四笔账算下来,答案就清楚了

地票不是没有争议,恰恰相反,它的争议一直都在,只是被高房价掩盖了十几年。

第一笔账,是远郊的发展权。

一个县把指标卖给了主城,账上多了几个亿,可它自己也永远少了这几个亿对应的建设用地。以后招引制造业项目,地从哪来?

短期拿到现金,长期失去空间。这笔账很多地方算过,算完就不愿意大规模推。这是地票始终没有在别的省份铺开的最现实原因。

第二笔账,是复垦的质量。

山坡上新垦出来的耕地,坡度大、土层薄、灌溉难。验收时是耕地,三年后谁来种?占补平衡在报表上完成了,在地里未必完成。

这是所有指标交易的通病,地票也不例外。指标可以“飞”,耕地不能“飞”,它必须实实在在长在那片山坡上。

第三笔账,是“自愿”的边界。

政策写得很清楚,农户自愿。但一旦变成整村推进、纳入考核,少数不愿搬的农户很容易被裹进去。只要指标能卖钱,就一定有人想把它做成任务。

第四笔账,最致命:价格的基础在松动。

20万元一亩,靠的是主城有人抢着买。

2021年以后房地产深度调整,地方卖地收入收缩,主城对新增建设用地的饥渴程度明显下降。买家变少,价格就撑不住;价格一松,复垦成本就压过收益,整个循环立刻慢下来。

有报道显示,2023年重庆微型计算机设备产量出现明显下滑,“笔电之都”的扩张期结束,主城的产业用地需求也跟着变。地票的两个发动机——主城扩张和地产上行——同时降速。

这不是哪一级政府不努力,这是模式本身的燃料在减少。

把重庆这十五年看完整,最值得记住的不是那串数字,而是一个判断:农民的宅基地和集体建设用地,是可以被定价、被交易、被变现的。

这个判断在2008年是很硬的突破。在此之前,农村最大的那块资产,基本是“睡着”的。

但定价有两个前提:得有人买,得有人付。当地产不再是那个稳赚不赔的资产,地票式的改革就失去了最大的润滑剂。

所以今天再看这套制度,该学的不是“怎么给地方多找一个融资工具”,而是“怎么让农民坐到谈判桌上,而不是坐在被通知的位置上”。

这也是它能给今天的地方财政困局提的醒:靠卖指标换钱,本质上是把未来的收益提前花掉;真正可持续的,是让这块地被用起来、让产业留下来、让人留下来。

制度的生命力,从来不在设计图画得多漂亮,而在推动它的那个人离开以后,它还能不能靠规则和利益自己转下去。

地票转了十五年,靠的是20万元一亩的价格。价格一松,它就慢了。

这一课,比36.9万亩更值钱。

参考资料:

中新网:《重庆五年完成地票交易近十二万亩》

财经自媒体联盟更多自媒体作者

新浪首页 语音播报 相关新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