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资本市场正在豪赌幸存者

特写:资本市场正在豪赌幸存者
2020年12月23日 21:04 雪贝财经

豪赌幸存者

作者:贝姐

坏消息是在2020年3月4日传来的,一位71岁的老人在美国加州死亡。最初,他被认为是美国首例新冠感染死者,这直接触发了加州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那一天,“至尊公主”号游轮正驶向墨西哥湾,几个小时后它将按计划停靠在墨西哥境内的一处港口,这则消息逼迫他们迅速调转船头,驶向那趟旅行的终点站:旧金山港。

因为,这位死去的老人半个月前才跟随“至尊公主”号游轮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海上旅途,有至少2000名乘客和1100名船员和他同行。

恐慌开始蔓延,即使是华尔街上最乐观的投资者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截至那一天,让日本陷入重大疫情的“钻石公主号”已有706名确诊病例,有6例已经死亡。

“钻石公主号”和“至尊公主号”都属于美国嘉年华邮轮公司,这家世界最大邮轮公司的股价截至当时已在短短时间内被腰斩。

5天后的礼拜一,美股自开盘一路下探,到了北京时间的深夜,美股三大指数均下跌超过7%,触发美股历史上第二次熔断。谁能想到,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仅仅3天后,美股又出现了史上第三次熔断。

那一天,悲观的气息四处弥漫,全球股市也创下了自1987年以来最大单日百分比跌幅。

整个3月份,全世界的企业家们都在凝视深渊,世界对疫情要如何威胁经济几乎一无所知。中国所有工厂全面停工停产,航行在海洋的货轮越来越少,世界外贸的车轮几乎停转。

企业的运营成本并没有下降,但银行计息和运营支出丝毫不少,除了医药行业和少数反因疫情利好的少数互联网企业外,几乎所有企业都面临着一个问题:

“会不会死?”

在中国,有两家运营风格稳健的头部房企要求财务部门做一次关于现金流的压力测试,其中的一家确认如果售楼处不能陆续开放,他们账上的资金最多能扛三个月,而另外一家则更悲观,现金流不断裂的最长期限是两个月。

和二级市场的大跌一样,投资者惊慌失措,主要的投资者认为公开市场融资会很快冻结,并长期冰封。

然而,事情的逆转就像这一整年的很多事一样,很多凭借常识做出的预测最后都失灵了。

到了3月底,也就是美股大跌的短短十几天后,一大群疯狂的资本开始涌进市场,在一片狼藉中寻找投资机会,尤其是在中国这样的新兴市场。

戏剧性的是,点燃火把的却是境况最凄惨、前景最悲观的企业:美国嘉年华邮轮公司。这家公司在4月初的一个周三,通过发行新债和发行新股轻轻松松就筹集了62.5亿美元,筹集的资金甚至多次被超额认购。

这些火中取栗的投资者相信了一个残酷的逻辑:

疫情会让大量弱小的企业死去,但头部企业能活下来,转而轻松吃下更多市场份额,成为更大的霸主。

他们相信嘉年华邮轮迟早会再次起航。这样的逻辑被用到了去评估波音公司,这家飞机制造巨头最畅销的737MAX虽前途未卜,疫情也让他们的业绩暗淡。但是,这家公司却轻轻松松通过债券融资250亿美元,发债成本甚至大大低于银行家们最初的预期。

2020年的时间所剩不多,就像中国经济完成的大逆转一样,一些金融企业在这样一个危机年代可能将获得创纪录的分红。

按照Refinitiv的数据,今年一年,仅仅是非金融企业就已经从公众投资者手中借来了多达3.6万亿美元,IPO数量接近历史最高值。

在A股,395家公司通过IPO获得了4707亿元的融资,创下近十年新高。注册制和科创板大开方便之门,A股前十大IPO中,7家来自科创板,共融资839亿元。成立不到一年,科创板已经在最近迎来了200家上市公司。港交所同样盆满钵满,活跃而密集的IPO让港交所股价创下历史新高。

金融机构在今年卖出了史上最多的垃圾级债券,全球发行新股融资额比2019年多出了70%。

最戏剧性的逆转发生在新能源汽车行业。直到2019年年底,即使是最主要的投资机构都对蔚来汽车能否活过2020年不抱乐观,但是,这一年,这家企业的市值如今已膨胀了超过20倍,股价从2美金上涨到了接近50美金。

软银的孙正义先生在2019年遇到了他投资生涯中最多的质疑,但是,如今,他又回到了神坛。

这股热潮是全球性的,只要是招股书中被发现有“数字”“云”“健康”,就会招来疯狂的资金涌入。

富有的投资者别无所求,但他们也无可奈何,把资金砸向那些看起来不错的企业是比放在自己手里更好的选择。

毕竟,在主要经济国家,利率已经接近零,欧元区早已进入负利率时代,即使是中国和美国,也开始讨论这种可能性。

是的,不管疫情将如何改变这个世界,甚至是有没有这场疫情,砸不出去的资金将化为乌有。

疫情给了那些在行业中处于头部地位的企业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融资以改善资产负债表,待到时机成熟时,去吞并那些即使在疫情中没有死掉的弱小企业。

亚马逊在今年发行的债券,创下了近40年来的最低成本,比任何一家公司发行债券的成本都更低,甚至比不少国家的国债更低。而数量庞大的弱小企业却不得不选择铤而走险,通过高利贷等方式来获得资金以求活命。

极端的分化在加剧。阿里巴巴腾讯苹果微软这样的巨头手里可以支配的现金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但是,类似于蚂蚁集团京东健康这样的企业依然选择了趁热潮还没退下时匆忙上市。

他们甚至都不屑于找一个融资将用向何处的理由,是的,他们利润丰厚,毫不缺钱。真实的理由是,很多火速上市的创业公司更担心股市的泡沫破灭,也害怕商业模式最终被证实并不成熟。

中国的监管者似乎意识到了这样的趋势,他们已经明确要求不能让资本无序扩张。

但是,只要你出去走一走,去那些创造真实世界的行业看一看,资本市场的狂热和现实经济的广泛萧条判若云泥。从一国的消费、投资、出口到具体的就业、投资、公司盈利和物价都在暗示同样的趋势。

这世界,总感觉哪里不对。

关注我们,也许哪一天就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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