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圈最近都在热议的《1929》,中文版上架时正正好遇上韩国股市触发熔断。
说不清是这本书来得太及时,还是现实配合得太默契。
有种穿越时空的莫名暗合。
SK海力士单日跌超8%,KOSPI跌超6%。随后被反复引用的,是一季度的几个数字:融资融券余额接近36万亿韩元,创近20年新高,较一年前近乎翻倍;18岁以下投资者新开户数,一年暴增近10倍。
市场里甚至有流传句话,“宁愿彻底崩溃,也不能错过这波牛市”。
时隔近百年,这话放进《1929》的任何一章,大约都不会突兀。
写出《大而不倒》的安德鲁·罗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花了八年时间,把1929年那场崩盘的来龙去脉复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故事。
书出版之后,他参与过多次深度访谈,但和桥水创始人瑞·达利欧的这场,是最为精彩的,毕竟身为投资人的达利欧,他的视角更富有投资实战性。
达利欧看过书,直言:“写得非常好,首先是一个很好看的故事,对我来说很有启发。”然后话锋一转,说他真正想聊的,是“背后的因果关系”。
此后的整场对话里,他几乎每隔一段就打断一次——不是为了反驳,而是要把叙事拉回到数字上。“好,我们现在看到了什么?”“停一下,我来补充一部分。”
他习惯性地在真实的故事和人性背后,去挖掘到底什么样机制在发挥作用。
达利欧对机制感兴趣。“我是一个必须在市场里下注的人,”他直接说,“你是在从故事的角度看这件事,我是在问:现在该怎么办,我应该持有什么。”
索尔金对人性感兴趣。他研究那些处在决策位置上的人:在哪一刻起心动念,为什么没有做出正确判断,驱动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他挖出了大量未公开的私人信件和会议纪要,目的是走近每一个局中人,看他们怎么把希望伪装成确定,把“看上去合理”说服自己。
当索尔金讲到“普通人第一次可以用一块钱借十块钱炒股,经纪公司开始出现在城市街角,就像今天的星巴克一样”,达利欧接口道:“好,我们看到了泡沫的第一个原料——大量信贷,非常宽松的信贷;还有另一个原料,是普通大众冲了进来,因为他们极度兴奋。”
当索尔金说“RCA就像那个时代的英伟达,广播是当时最让人兴奋的新技术”,达利欧接着说:“对,而且你还可以借钱去买它们。从人的心理上讲,这不是很合理吗?”
技术叙事提供兴奋感,信贷提供燃料,货币收紧点燃引线。这是达利欧的配方,也是索尔金花了八年在历史里反复印证的东西。
显然在这波AI狂潮中,两人都看到了相似的原料。
但对话最有意思的地方,在配方说完之后。索尔金问达利欧,在你研究过的所有金融危机里,哪一次最让你感兴趣?
达利欧的答案出人意料:通胀型萧条。
不是1929年那种经典的通缩崩盘,而是经济已经在收缩、物价却还在涨的那种。
背后的逻辑是:债务太多,央行不得不继续印钱;但央行本来应该加息对抗通胀,资产负债表的压力又让它很难一直维持高利率。两头都走不通,局面就失控了。
这是他觉得最难处理的情形。
“我觉得我像是在反复看同一部电影,”对话结尾,达利欧说,“只是人物穿的衣服变了,名字变了,技术变了,但本质上还是同一个故事,口味稍微不同。”
很经典的一场对话。聪明投资者(ID: Capital-nature)精译整理分享给大家。
01
达利欧:我刚读完你的书,写得非常好。它首先是一个很好看的故事,对我来说,也很有启发。
你真正擅长的,是把历史讲成故事。不过,你写过2008年的金融危机,现在又写1929年大崩盘,我想你一定相信一件事: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会押着同样的韵脚。
所以我特别想和你聊聊:它到底是怎么押韵的?背后的因果关系是什么?我们又应该从中学到什么?
我们不如先从书里的人物聊起。我注意到,书里有些人物,其实和今天的一些人很像。很多事情,也和现在形成了呼应。你不觉得吗?
索尔金:当然。坦白说,我一开始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它会和今天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我原本只是想写一段历史。但当我真正开始研究,去翻档案,去读这些人的日记、信件,还有当年的谈话记录时,我就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天哪,这个人怎么这么像今天的某个人?这件事怎么这么像今天正在发生的某件事?”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也许我本来就应该想到的。
当然,后来我也越来越清楚地看到,那个时代的很多政策选择,以及其他很多事情,不管结果好坏,都在某种程度上和今天正在发生的事相互映照。
达利欧:我读过一位非常优秀的历史学家的一句话,他说,一个时代的环境,会塑造出那个时代的人物。
所以,如果两个时代的背景很相似,它们往往也会催生出某些相似的人。
让我印象很深的是,今天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圈子、这样一群人。
书里写到,他们在拉蒙特家里聚会,一个小圈子坐在一起讨论:这个局面到底该怎么处理?这让我觉得,今天好像也在发生类似的事情。
所以你也许可以先讲讲书里的这些人物,以及你觉得哪些人和今天最有可比性。
索尔金:那我会说,这本书里推动整个叙事的核心人物,第一位是查理·米切尔(Charlie Mitchell)。
查理·米切尔当时掌管一家叫National City的银行,也就是后来的花旗集团。他有个外号,叫“阳光查理”。
他的知名度,大概相当于今天的杰米·戴蒙(Jamie Dimon,摩根大通董事长兼CEO)。他会上杂志封面。
事实上,1920年代是一个很特别的时代:商业领袖,尤其是金融业CEO,第一次像贝比·鲁斯(Babe Ruth,美国棒球传奇球星)和查尔斯·林德伯格(Charles Lindbergh,首次单人不间断飞越大西洋的美国飞行员)这样的体育和公众明星一样,登上杂志封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有点像迈克尔·米尔肯(Michael Milken)。
米尔肯后来创造了垃圾债市场,极大改变了一些行业的融资方式。而查理·米切尔改变的,是普通人第一次可以靠保证金贷款去买股票。
他确实是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人。突然之间,经纪公司开始出现在城市街角,就像今天的星巴克一样,到处都是。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和National City,以及其他一些银行,开始向市场投放大量资金。一个人走进券商,只要拿出一美元,券商真的可以借给他十美元。
达利欧:我忍不住要插一句。
好,我们这次看到了什么?泡沫形成的一个关键原料,就是大量信贷、非常宽松的信贷;另一个原料,是普通大众也冲了进来,因为他们对这件事极度兴奋。
好了,我先闭嘴。但我们后面聊的时候,我可能会时不时“叮”一下,把这个历史配方里的某个原料标出来。
02
索尔金:完全正确。也正因为这样,我特别想和你聊这件事。因为你研究历史这么多年,一直在思考大系统、大周期,以及这些因素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所以,另一个核心人物,几乎站在查理·米切尔对面的,是卡特·格拉斯(Carter Glass)。
你可能知道他,因为后来有《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那项法案在1933年最终把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业务拆开。
卡特·格拉斯是弗吉尼亚州参议员。某种程度上,他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美国参议员,以主张强化金融监管著称)。
在1920年代后期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公开批评一种叫“米切尔主义”的东西,也就是以查理·米切尔为代表的金融扩张模式。
他认为,查理·米切尔会把整个经济带偏,因为他放出了太多贷款,制造了市场投机。
格拉斯认为这非常危险。
所以,他有点像那个不断发出警告的人,像房间里的卡珊德拉:一直提醒大家灾难会来,但未必有人愿意认真听。
达利欧:这就出现了另一组力量:一边是想监管的人,一边是想放任市场继续往前冲的人,对吧?这和今天很像,也几乎贯穿所有历史周期。你继续。
索尔金:还有一个人物,我觉得可以看作他那个时代的埃隆·马斯克,他叫约翰·拉斯科布(John Raskob)。
约翰·拉斯科布当时管理通用汽车。他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美国更广义上的消费信贷。
在1919年以前,大多数美国人觉得,负债在道德上是不光彩的。贷款买房、借钱消费,并不是人们愿意主动做的事。
但拉斯科布在通用汽车,他需要卖出更多汽车。于是他做了什么?他建立了一套信贷体系,让人们可以借钱买车。
通用汽车这么做之后,西尔斯这样的公司也意识到,原来卖家电也可以这么做。然后,查理·米切尔当然又把这套逻辑用到了股票上。
约翰·拉斯科布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后来,他把自己的职位和财富转化成了更大的影响力。他成了重要投资人,也卷入政治。他还拿自己的钱支持阿尔·史密斯(Al Smith)竞选总统,对抗胡佛。史密斯后来输了。
有意思的是,拉斯科布后来又花钱,试图摧毁胡佛的声誉。
再后来,他还建造了那个时代的“SpaceX”——帝国大厦。
他有点像当时的“哲人王”,并提出过五天工作制。要知道,当时大家一周工作六天,甚至证券交易所周六也开门。
他几乎无处不在,什么事都参与。顺便说一句,他有13个孩子。我觉得他是美国历史上一个非常迷人的人物,也扮演了很独特的角色,因为很多人都会去找他。
他有一句著名口号:“人人都应该富起来。”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差点创办出某种类似早期杠杆共同基金的东西。
我会说,他几乎改变了美国梦。在1920年代以前,美国梦更像是霍雷肖·阿尔杰(Horatio Alger,美国作家)式的故事:靠勤奋、节俭、努力,一步步向上走。
但到了1920年代,美国梦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种快速致富的幻想。某种意义上,今天的美国梦也有点像这样。
03
达利欧:我来补充一部分。你刚才讲得非常好,但还有一点没有展开。
每一轮泡沫里,几乎都会出现新的技术奇迹。它们看起来会改变一切,而且它们确实是了不起的技术进步。
比如你刚才讲到信贷和汽车的结合。那个时候,人们原本没有汽车。但突然之间,大家开始相信,每个男人都应该拥有一辆汽车。先是福特T型车,然后是通用汽车和福特。
再比如电气化。那是一个很多家庭还没有电的时代,然后大家开始相信:我们马上就会进入电力时代。你想想看,以前没有汽车,后来人人都会有汽车;以前家里没有电,后来人人都会用上电。
于是,通用电气就成了非常热门的股票。
通信也是一样。那时候还没有今天意义上的大众通信,于是出现了广播,然后又开始有电视的概念。
你可以想象那种冲击力:广播、电视,这是一种全新的传播方式。所以才有了RCA(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美国无线电公司,20世纪美国广播、唱片、电视和电子工业巨头)。
索尔金:RCA就像那个时代的英伟达,也像那个时代的“迷因股”。广播,就是当时最让人兴奋的新技术。
达利欧:对。因为这在当时确实很有说服力。你会想,哇,广播和电视,这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飞机,航空业。那时候,人们还没有真正进入航空旅行时代,而现在,它也要来了。
还有电影。那是电影产业第一次真正兴起。福克斯(Fox,20世纪美国重要电影公司)和华纳兄弟(Warner Bros.,美国主要电影制片厂之一),都是当时非常热门的股票。
所以,那确实是一种“奇迹”。我甚至会说,在当时的人看来,那种兴奋感可能比今天还强烈。
你想象一下:电力、广播、飞机、汽车、电影,这些东西几乎同时出现。人们当然会觉得,这些公司都是“奇迹股票”。更重要的是,你还可以借钱去买它们。
所以,从人的心理上讲,这不是很合理吗?
索尔金:当然。而且毫无疑问,正是这些变化开启了“美国世纪”。
问题是,后来一切都失控了。从1928年到1929年9月,股市涨了90%!
瑞,你想想看,如果你还用了保证金,甚至用了10倍杠杆,那感觉简直就像天上掉钱。
04
达利欧:好,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信贷、债务,还有技术奇迹。
但我觉得,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另一个关键问题是:这些股票到底已经贵到什么程度了。
你刚才也讲到,几乎所有这些股票都大涨。然后,下一种关键原料出现了:货币开始收紧。
利率会自然上升,因为市场里可能已经有太多信贷;同时,也可能有人想给市场稍微踩一脚刹车。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三个重要成分:第一,有技术奇迹;第二,有信贷去给这个奇迹融资;第三,货币开始收紧。
我回头看1907年恐慌、日本泡沫,以及其他很多泡沫,都会看到这些成分。
你写2008年时,肯定也看到了类似的比较,对吧?
索尔金:百分之百!想想次贷。次贷在2008年危机里的角色,就相当于1920年代的保证金买股票。
达利欧:没错。而房地产也是无处不在。
索尔金:所以你说得对,每一次,背后都有类似结构。我以前没有完全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一直觉得,债务就像点燃泡沫的那根火柴。但你刚才说的另一点也很关键:除了债务,还必须有一个足够动人的“新时代叙事”——某种看起来即将改变世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然后,债务和这种叙事结合在一起。
接着,就会有人试图打破这种魔法,也许是美联储。不过,1929年的美联储,并没有真正打破这种魔法。这也许正是问题的一部分。
他们确实想踩刹车,但并不知道该怎么踩,而且他们也非常担心其中的政治后果。
达利欧:利率上去了,然后泡沫就破了。
索尔金:是的,确实如此。
05
达利欧:我看日本也是这样。南海泡沫也是这样。1873年恐慌之前的铁路泡沫,也是这样。
所以,这种比较非常有意思。当然,我更关心的是背后的机制,而你更关心的是故事。但两者都很精彩。
那你把2008年、1929年和今天放在一起看,会怎么比较?
索尔金:我把1929年看成一连串多米诺骨牌。
第一张骨牌是股市崩盘本身,或者你也可以说,是之前的货币收紧,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崩盘。
但真正的问题是,崩盘之后又出现了一连串政策错误,包括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以及其他很多方面。
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美国第31任总统)当时试图加税。他还推行关税,因为他要兑现自己竞选时对农民作出的承诺。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与此同时,美联储并没有向系统注入足够的流动性。还有安德鲁·梅隆(Andrew Mellon,时任美国财政部长)……
达利欧:直到后来才这么做。
索尔金:是的,直到后来才这么做。
问题是,美国是怎么从1929年的股市崩盘,一路走到1932年、1933年25%的失业率,以及9000家银行倒闭的?
这中间不是某一个单一事件造成的,而是一连串政策选择和政策失误共同推出来的结果。
也就是说,那是一连串多米诺骨牌,是一连串非常糟糕的判断错误,对吗?
达利欧:是的。但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在我看来,它其实每次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发生。
事情是这样的:先有我们刚才说的泡沫,有债务,有所有这些因素在运转。然后,最典型、最经典的情况是,货币开始收紧。再然后,债务就不再等同于钱了。
所以,1929年泡沫先破裂,然后一路往下,直到1933年3月。
为什么?因为系统里有大量债务,而债务本质上是一种承诺——承诺未来交付货币。当时的货币是什么?是黄金。
然后,美联储出现了,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美国第32任总统,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也出现了。
他上了广播。就像1971年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美国第37任总统,1971年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上电视讲话一样,罗斯福是在广播里对全国讲话。
他说:“不能再让大家把银行里的钱都换成黄金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就是宽松,大规模宽松。
在所有这些周期里,黄金市场都会大涨,因为黄金是另一种选择。黄金是货币之外的替代品。
06
索尔金:但有意思的是,如果看2008年,我觉得它和1929年有一个不同点。
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前美联储主席,长期研究大萧条)你很熟。他在普林斯顿大学写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1929年和大萧条。
我觉得,他实际上通过向系统注入大量货币,把这个时间线压缩了。
达利欧:没错。2008年是1933年以来,利率第一次降到零。
利率降到零以后,他们做了什么?美联储进场,购买大量债务,开始把债务货币化。
1933年是这样,2008年也是这样。
所以动作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更快。每一次都变得更快,但顺序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伯南克进场以后,我们看到的是货币化,是债务货币化,是央行购买债券。
索尔金:所以,如果美联储在1930年就这么做,美国还会走到9000家银行倒闭、1932年失业率25%的地步吗?
达利欧:不会,不会。
如果你看这些模式,它们是一样的。差别只在于中间隔了多久。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政策制定者要过多久才会进场,把钱释放出来,让债务更容易被偿还。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黄金市场一路上涨。
因为现在钱变便宜了,但黄金市场也在上涨。
索尔金:我在想的是这个问题,也很好奇你怎么看。我觉得,我们在处理危机的后半段上,已经变得更熟练了。
也就是说,一旦危机真的发生,我们现在救助系统的速度更快,也许效率也更高。当然,这同时会制造出其他各种问题,我们可以再讨论。
但我们还没有真正搞明白的是,怎么处理危机的前半段。
达利欧:我会这样说,我们现在都知道宽松货币政策是“万能解药”。你想让资产价格上涨?那就给宽松货币。
所以现在我们也有了这种问题。
眼下我们讨论的是,在股市处于高位、黄金价格大涨的情况下,还要显著放松货币政策。
那么,所谓的万能药是什么?就是宽松货币。直到有一天,它不再有效。然后你就不得不踩刹车,接着泡沫就破了。
这件事并不容易。
索尔金:那我们现在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因为我看今天正在发生的事情,感觉像是某种AI泡沫。我们正在投入极其庞大的资金,而且某种程度上有点不加区分,也不一定有清晰的投资回报计划。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最终也会掉进同样的泥潭?
达利欧:如果你沿着这个模式看,里面有一个债务—货币的动态,也有一个刺激政策的动态。
在我看来,接下来我们未必会进入“货币收紧导致的危机”,更可能进入的是“货币继续宽松带来的问题”,对吧?
同时,监管也会变少。今天像伊丽莎白·沃伦这样主张监管的一派,正在失势。
索尔金:没错。
达利欧:另外,你还有巨大的财富差距。
那些制造“独角兽”的人赚了很多钱。股市里赚钱的人也在赚钱。但另一部分人并没有参与进去。
所以,财富差距会进一步拉大,由此带来的社会情绪和政治压力也会随之上升。
因此我会认为,接下来更可能还是宽松货币。
索尔金:不过,1929年和今天之间,还有一个不同点;甚至2008年和今天之间,也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财政赤字。
今天的赤字太大了。1929年,美国还有预算盈余,而且是预算盈余。
如今的整个财政状态和当年完全不一样。
所以从理论上说,当年你会觉得,美国还有能力承受一些冲击。可今天,你会觉得这件事危险得多。
不过也可能不是,我不知道。
达利欧:现在的情况是,过去大量债务在私人部门;现在,大量债务在政府部门。
但我们仍然有很多债务。只是债务的位置发生了转移,现在是政府部门背了很多债。
这是一个差异。但债务仍然存在,而且它仍然意味着:一个人的债务,就是另一个人的资产。
当这些资产相对于其他替代资产变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但债务又必须支付时,就必须出现某种形式的货币化。
我不是故意把话题带偏。但这些模式在所有泡沫里都会出现,我实在忍不住。
07
达利欧:回到故事本身。每一次都会有一个“圈内人”的圈子,对吧?
也就是说,总会有一群富有的资本家、金融家,他们试图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控制整个局面。
然后,就像你指出的,也会有监管者。这一点也非常相似。你不妨展开说说……
索尔金:其中一个最有意思的人物,是托马斯·拉蒙特(Thomas Lamont,J.P.摩根体系中的核心银行家)。
托马斯·拉蒙特掌管摩根大通。严格来说,他不是CEO。CEO是杰克·摩根(Jack Morgan,J.P.摩根之子)。
J.P.摩根(J.P. Morgan,美国金融史上最重要的银行家之一)已经去世了,杰克·摩根是他的儿子,但他实际上把托马斯·拉蒙特放在了主导位置。
拉蒙特是终极客户关系高手。他和所有人都有关系,包括胡佛、后来的罗斯福、贝尼托·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以及美国几乎所有银行家和CEO。
这就是托马斯·拉蒙特。
我觉得,他和J.P.摩根一样,都相信一件事:只要把足够多“正确的人”放进同一个房间,就能解决任何问题。
达利欧:但他们其实都是同一类人,对吧?
索尔金:没错,同一类人。
他的想法是,只要把所有银行负责人、各大公司负责人,再加上一些政治领袖拉到一起,就能拿出某种救助方案、某种解决办法,处理这些问题。
这就是他这个人。
达利欧:这是不是很像今天的AI圈?
索尔金:是的。我觉得今天确实能看到很多类似的场景。
几个科技巨头和美国总统坐在一个房间里,他们觉得自己要么能解决未来的问题,要么能亲手创造未来。
这确实是今天正在发生的事情,而且和当年有一种惊人的相似。
但拉蒙特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最后局面还是失控了。
他以为自己能解决问题,能把系统修好。但最终,市场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控制的。市场一旦自己跑起来,就会脱离人的掌控。
他们做过很多努力,想阻止市场继续下跌。坦率地说,在市场暴跌时,他们甚至亲自进场买股票,试图稳住市场。
但到最后,他们已经做不到了。这一招不再管用。
08
达利欧:1907年恐慌时,这一招曾经管用过。1907年恐慌也是同样的结构,只不过当时是J.P.摩根把这些人召集起来,最后他真的撑住了局面。
索尔金:对,他成功了。
但我觉得,当时的市场规模更小。这也说明,随着市场越来越大、参与者越来越多,一旦事情进入新的阶段,再想靠少数几个人坐在房间里控制局面,难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达利欧:但底层动态是一样的。一群圈内人聚在一起,而市场里已经有太多信贷、太多债务。
索尔金:对。
我还想补充一个当时很有意思的特征。很多这些人都参与过一些事情。我们当然希望今天的人没有这么做,虽然也有人可能会说,今天某些地方也有类似情况。
那就是,当时确实有人在操纵市场。
那个年代几乎没有规则。证券交易委员会还不存在,内幕交易法规还不存在,银行资本规则也还没有建立,《银行法》也还没有出现,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当时有一些投资者团体,经常包括拉斯科布这样的人,他们会组织所谓的“投资池”。这些东西有点像今天说的拉高出货。
他们会把某只股票的价格一路推高。某种程度上,就像在交易所大厅里安排了一群演员:你喊“我出120”,他喊“我出150”,另一个人喊“我出180”。
大家一路把价格往上抬,等他们觉得股价已经被拉到足够高了,就突然抽身离场。
而且我觉得,当时很多人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问题。
如果你认为交易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场智力较量,是一方试图赢过另一方,那么买方总觉得自己比卖方聪明,卖方也总觉得自己比买方聪明。永远如此。
所以当时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所谓“投资池”,不过就是这种游戏的另一个版本。
今天我们当然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不过我确实认为,在加密货币和“迷因股”这些领域,可能仍然存在某些类似的东西。
09
达利欧:安德鲁,故事确实很精彩。但这件事是不是比故事本身更重要?
换句话说,真正重要的,难道不是背后的机制,以及我们今天应该怎么做、怎么应对吗?
索尔金:百分之百同意。
不过,我之所以总是对人物感兴趣,是因为我想理解那些处在决策位置上的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激励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没有做出正确决策?或者为什么做出了正确决策?他们在安抚谁?他们想向谁证明什么?到底是什么在驱动他们?
我希望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出于善意。虽然我知道,也会有人质疑其中一些人的善意。
但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我们为什么会一步步把自己带到这些位置?一旦到了这些位置,另一端又会发生什么?
达利欧:但安德鲁,我是一个必须在市场里下注的人。
你是在从故事的角度看这件事。而我是在问:机制是什么?我现在该怎么办?换句话说,我应该持有什么?我今天应该怎么行动?
我想和你做一件事:我们应该一起研究所有泡沫。
我已经研究过所有泡沫。我们可以回到这些泡沫里,然后把它们一一摆出来,分清楚这些是泡沫,这些是机制。
也许我们可以达成共识,认为这些就是它们背后的机制;或者至少,我们可以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一场真正的讨论。
因为你能够提供的一项重要价值,是帮助更多人理解这些机制到底是什么。这样,我们才不至于一遍又一遍重演同样的事情。
索尔金:确实如此。当我们思考这些系统时,我特别想知道一点,这一切是不是某种意义上注定会发生?
也就是说,一旦系统里债务太多,同时未来又出现某种看似神奇的东西,所有人是不是总会按照某种固定方式行动?
也许这根本不是某个个人的问题,也许它本质上是……
达利欧:它不是个人的问题。这里有一套机制。
比如,我欠了很多钱,所以我有现金流问题。也就是说,我必须拿出现金。
那么问题就是:我从哪里得到现金,来偿还我的债务?
这些都是数字,是机制。你可以看见这些数字。
我必须支付多少债务本息?如果我付不出来,我就会违约。那我从哪里弄到这些钱?
如果这个资产本身不能产生足够现金流,如果整套安排本来就不可持续,那我从哪里拿现金?
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资产本身产生现金,给我收益,我拿这个收益去还债。
第二,我必须把它卖掉。也就是说,我必须卖掉资产。
这就是机制。
索尔金:这确实是机制。
不过我好奇的是,我理解陷入困境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是否认为,也存在一种把人们推入困境的机制?
也就是说,是不是也有某种机制,会推动泡沫形成?
达利欧:我认为,在所有这些周期里,核心问题都是一样的。债务增长得太快,超过了系统里真正货币的增长。
你看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看1933年美国暂停黄金兑付,再看1907年恐慌,都会看到同一个问题,系统里有太多对货币的索取。
换句话说,很多人都承诺未来要拿出钱来还债,但整个系统里并没有足够多真正可用的钱。
所以我说,债务本质上是一种“做空货币”的头寸。因为你借了钱,就等于承诺未来必须拿出货币。可如果到时候系统里没有足够的货币,问题就来了。
于是你看到的,往往不是货币本身的大量创造,而是债务的大量创造。
人们创造出一张张未来交付货币的承诺,然后拿这些承诺去买资产、买股票、买房子、买各种东西。
所以,泡沫时期那些购买力到底从哪里来?不是来自真正的货币,而是来自信用。
索尔金:对。
达利欧:当信用大量扩张以后,它最后一定会变成债务。
也就是说,系统里到处都是欠条,大家都以为自己有购买力,但真正到还钱的时候,却发现没有足够的货币。
这些数字其实是可以算出来的。你把债务、现金流和可用货币一项项列出来,就会发现,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发生。
索尔金:但这归根结底是不是还是人性的问题?
如果把它讲成一个故事,它是不是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我们总是想要更多,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相信好事会继续发生?
达利欧:人性当然在里面,但机制其实很清楚。
今天我们也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而且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为什么人们愿意借钱买资产?因为他们相信那会是一笔更好的交易。他们相信这个资产未来会更值钱,于是就不再认真看价格,也不再认真看现金流。
换句话说,所有人都相信它会继续涨。
2008年是房地产。大家相信房价会一直涨,于是大量信用被创造出来,又被设计成各种复杂结构,比如不同层级、不同优先级的分层证券。
欧洲在2010年、2011年也是类似的。日本泡沫也是类似的。
所以,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你相信某个资产会比手里的信用更有价值,你相信它未来足够值钱,足以让你还上债。于是你不断创造信用、不断加杠杆。
问题在于,那个资产本身并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来支撑这些债务。
背后永远是同一套机制。我想不出哪一次重大金融危机不是这样发生的。
10
索尔金:在你研究过的所有金融危机里,哪一次对你来说最有意思?
达利欧:我觉得它们都很有意思。但如果说最让我感兴趣的,可能是那些“通胀型萧条”。
索尔金:通胀型萧条?
达利欧:对,比如魏玛德国(Weimar Germany,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魏玛共和国时期,曾发生恶性通胀)。
我们通常会以为,通胀是因为需求太旺,供给跟不上,所以价格被推高。
但我真正感兴趣的问题是:为什么有些萧条是通缩型的,而有些萧条却是通胀型的?
索尔金:哇,这是个好问题。
达利欧:如果通胀那么严重,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停止印钱?
为什么?因为债务太多了。
债务太多以后,系统会形成一种压力,迫使政府和央行继续创造货币。政府有巨额赤字,需要融资;央行就印钱,去购买这些债务。
接着,又会出现另一层问题:央行自己也可能开始亏损。
比如现在,很多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上就有亏损。因为它们过去买了大量债券,而利率上升以后,这些债券价格下跌了。同时,它们还要为负债支付更高利息,于是现金流也变差。
所以,从央行自己的处境看,它也会希望利率降下来。
这就让问题变得更复杂:央行本来应该通过加息对抗通胀,但债务太多、资产负债表压力太大,又让它很难一直维持高利率。
所以我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些央行无法正常处理局面,最后演变成通胀型萧条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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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金:明白。我最近写了不少,也一直有个担心:我们是不是正在把危机之后建立起来的那些监管护栏,一点点拆掉?当然,也许你会说,这不是最该担心的事。
我的意思是,1929年之后,美国建立了很多监管护栏,比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银行法》、银行资本要求,以及其他各种制度安排。
我认为,这些总体上都是好东西。当然,有人会说其中一些监管做过头了,也有人会说还不够。
但每当市场上出现新产品,我都会有点紧张。
比如之前的SPAC,也就是特殊目的收购公司;还有NFT、加密货币。现在,我们又要把风投、私募股权、私人信贷,以及这类半流动性工具放进公开市场。
换句话说,我们实际上是在允许私人公司、私募资产通过代币化等方式进入公开市场,但它们却不需要承担和上市公司一样的信息披露义务。
这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事情吗?还是其实没那么严重?
达利欧:这是非常典型的周期现象。
典型之处就在于,在泡沫和创新叙事最强的时候,监管和约束往往会被放到一边。
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很多地方,比如降低银行资本要求。
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就是私募市场。私募市场和公开市场到底有什么区别?它们应该接受同样的监管吗?
在私募市场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实际上可以做很多公开市场里不能做的事。比如,你可以掌握更多非公开信息,可以进行更复杂的交易安排,也不需要做同样程度的信息披露。
所以,如果普通公众也要进入私募市场,那他们是不是应该享有和公开市场投资者一样的保护?或者说,公开市场和私募市场之间的区别,到底应该怎么界定?
索尔金:这正是我的看法。但现在全世界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达利欧:而且,现在很多新的市场结构,正在让公众更容易进入这些私募资产。
于是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监管是不是又被放到一边了?
比如你可以看到,资本要求正在被调整,各种约束正在被放松。
听着,约束这种东西,永远都是事后人们才想要的。永远如此。
事前,人们通常不想要约束。很多时候,他们会觉得约束本身就是问题,觉得监管是在挡路,是在阻碍美好事情发生。
这也是周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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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金:你说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因为1920年代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当时,很多东西都被包装成“金融民主化”。
今天我们也经常听到这个词:我们要让金融更民主,要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换句话说,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买到那张“彩票”。过去大家觉得,只有精英阶层能拿到这张彩票,普通公众拿不到。
但问题在于,那些限制原本是为了保护公众。
可现在,人们会对我说:“安德鲁,你不是在保护公众。你是在保护既得利益者。你不让我们参与这些机会,你是在加剧不平等。”
达利欧:另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按市值计价,也就是公允价值会计。
取消按市值计价,也是钟摆摆动的一部分。
过去没有按市值计价,所以很多东西可以藏起来。后来出了问题,人们就说,应该按市值计价,应该把资产真实价格反映出来。
然后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人们又开始说,我们应该取消按市值计价,因为它不合适,会放大市场波动。
所以,私募市场在某种程度上就帮助人们绕开了按市值计价,至少是减少了按市值计价的压力。
再想想今天的财富创造。
现在,你可以创造一家“独角兽”。它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假设你发行1亿美元股票,卖掉公司10%的股份。那么,这笔交易就意味着整家公司估值10亿美元。于是,突然之间,就有人身价10亿美元了。
但实际上,只是有人拿出1亿美元,买了一小部分股份。
可现在你说:“我手里有这些股票。”于是,你把整家公司都按10亿美元估值。你说:“我有10亿美元。”
然后,你就可以拿这些股票去买东西。你不再使用真正的货币。你还可以去银行,因为你有抵押品。你可以说:“我有10亿美元的资产。”
可是,那里并没有真的10亿美元现金。
类似的事情会不断出现。
私人信贷也是这样。私人信贷的一个“好处”就在于,它很少真正按市值计价。
你也可以说:“我们先不把它叫作违约。我们把这笔债务展期,把它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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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金:所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私人信贷是不是反而让今天的金融系统更安全了?
2008年之后,系统里很多信贷从银行资产负债表上转移到了私人信贷基金里。
有人会说,这是好事。因为这些债不在银行资产负债表上,也没有银行那种期限错配问题。
银行本质上是把钱长期贷出去,但储户随时可以把钱取走。私人信贷基金没有这个问题。
但另一方面,有些私人信贷基金杠杆也很高,而且它们和银行之间还有流动性额度等安排。与此同时,我们也不知道这些资产真实的市场价格。
所以我很难判断,我们今天到底更安全了,还是只是把风险转移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达利欧:如果你不按市值计价,不把问题反映出来,那么表面上的违约当然会少一些。
但现实是:,你拿不到现金,这项资产本身也产生不了足够的现金流。
投资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投资只有一个最终价值:我可以拿着这项投资,把它卖掉,换成现金,然后用这些现金买东西。
货币的价值也只有一个:购买东西。
如果你持有的是不流动、又不按市值计价的投资,你当然可以玩各种会计游戏。但这些游戏不会给你真正能拿去买东西的钱。
索尔金:不过,私募股权行业的人会告诉你,这不是缺陷,而是优势。
他们会说,正因为没有公开市场那种流动性,他们才能做长期决策,才能做很多公开市场里的公司做不了的事情。
达利欧:我不知道。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但你想想看,按市值计价到底有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如果市场存在,你到底想不想要流动性?
我会想要流动性,我想要这个选择权。
但如果你不想要流动性,那你就可以把问题藏起来。不按市值计价,本质上就是给了你藏问题的空间。
无论如何,这些东西最后会怎么运转?
现在,公众要进入这些私募市场。那它们会不会接受同样的监管?监管的目的,不就是保护公众吗?
索尔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但我认为,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不会有同样的监管。因为这些产品里面的资产,仍然会被视为私人资产。
达利欧:但谁在乎它是私人资产还是公开资产?问题是,穿透到底,最后面对的是公众。
索尔金:对。但它们不会有同样的信息披露。你不会看到同样的披露,也不会看到同样的市场定价。
达利欧:我明白。但为什么不应该有?你面对的仍然是公众。
索尔金:我同意。我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我想你和我是一致的。
如果这些资产进入公开市场,它们就应该像公开市场资产一样被对待,应该有同样的信息披露和规则。
达利欧:没错。
索尔金:所以在你看来,现在这件事会怎么发展?我是觉得我们大概率不会得到那样的制度安排,而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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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欧:我们正在进行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对话。
我希望我们能做一件事:真正花时间,把这些模式列出来,把那些危险信号列出来。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做这件事,然后认真看看这些东西。因为它们非常重要。
索尔金:它们确实真的非常重要。而且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足够认真地看待它们。
我觉得你和我在看,但我不知道整个系统是不是也在认真看。
也许在这种环境里,人们就是会戴上眼罩,或者干脆把目光移开,不去看这些问题。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
也许这就是人性。
达利欧:我认为确实是人性。但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这些机制还没有被充分理解。
如果你像医生看病人那样看待金融系统,去看它的“生理结构”,去看其中的因果关系,真正计算现金流,你就会问:我到底怎么拿到钱?
我能不能拿到钱去买东西?我会不会有足够的钱?
最后都会落到这些非常具体的问题上。而这些问题是可以计算的。
我希望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做这件事。
不过,我想问一句:他们会把这本书拍成电影吗?
索尔金:我希望他们会。
过去几周,已经有几个好莱坞的人联系过我。所以,希望接下来会有更多消息。
达利欧:那我会支持这件事。
这本书非常好看,也非常重要。我希望它能成为一个起点,让我们进一步去问:“我们到底应该从中吸取什么教训?”
因为如果你写过2008年,又写了1929年,那你还可以写1990年前后的日本泡沫,也可以写1907年恐慌,还可以写1873年恐慌。
你几乎可以把它们全都排成一列,然后横向比较。
那样你就会看到,基本上是同一个故事。
对我来说,这几乎就像一遍又一遍看同一部电影。只是人物穿的衣服变了,名字变了,使用的技术变了,但本质上还是同一个故事,只是口味稍微不同。
索尔金:历史会押韵。我希望他们只拍前传,这样我们才有机会避免续集。
达利欧:那只有你来写才行。真的,这是一本很棒的书。
我希望很多人都去读这本书。因为他们不仅会觉得它好看,也会从中学到一些模式,而这些模式也许会促使他们开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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