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列五霸之一的秦穆公，为何死后成为秦国的罪人？

来源：路上读书

西周末年，周王式微，各地诸侯崛起，群雄并列，逐鹿中原。

其中诞生五位春秋霸主，称“春秋五霸”，分别是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

今天要讲的这位，便是开启了秦国春秋霸业的秦穆公。

提起秦穆公，大家只要学过中学历史，就会想到他“春秋五霸”的名头。不错，在秦国崛起的历史上，秦穆公绝对是有开拓性影响的一位君主。

他是秦国的flag，是里程碑，是长期以来秦国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大人物。

因为在秦穆公之前近一百年的时间里，秦国刚刚走上创业之路，国家不大，日常生活就是西部内卷；地处偏远，同中原的交流也不多。

既没有特别显赫的成绩，也没有值得一说的人物。中原人对秦国甚至有着刻板印象：落后、愚昧、没文化。

秦穆公在位近40年，他殚精竭虑，励精图治，东征西讨，遂霸西戎，成为周天子钦定的西方霸主。而秦国的情况也与之前大不一样：它是西方第一强国。

放眼天下，也是有能力、有责任的大国，与齐国一起构成了诸侯国中的第二梯队，仅次于晋、楚。加上秦穆公积极参与国际事务，秦国在诸侯中的话语权也提高了许多。

秦国的后人对他也是满满的自豪感。比如后来主持商鞅变法的秦孝公，在提起这位老祖宗时就说：“我祖上也阔过的，秦穆公那会儿，称霸西戎，天子诸侯都要敬他三分。”

西汉的贾谊在他的名作《过秦论》中说：“自穆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

这句话明确了一点，秦穆公为秦国奠定了成为大国的基础。

而左丘明在《左传》中表示：“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一也。”意思是秦穆公之所以成为明君，原因是他擅长发现和利用人才。

不过，司马迁却给秦穆公写了一段前后相反的评语。这段评语的前半段是“秦穆公广地益国，东服强晋，西霸戎夷”，讲的都是秦穆公的丰功伟绩。

接下来，就是“但是”了：“然不为诸侯盟主，亦宜哉。死而弃民，收其良臣而从死。且先王崩，尚犹遗德垂法，况夺之善人良臣百姓所哀者乎？是以知秦不能复东征也。”

司马迁表示，秦穆公没能做到诸侯盟主，也是有原因的：他死了不爱惜臣民，带着国家贤能的大臣一起殉葬了。先王去世，还留下好的品德与制度，可秦穆公居然让百姓爱戴的大臣一起殉葬，怪不得他死了之后，秦国就没办法向东边扩张了。

秦穆公死后，让三位有贤能大臣奄息、仲行、针虎为他殉葬，跟他一起躺到了坟墓里，史称“三良殉秦”。这件事让秦穆公的人设彻底坍塌，偶像塌房。其影响之坏之巨大，让秦国在春秋时代几乎退圈。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三良”和秦穆公有什么恩怨吗？秦穆公真的如历史记载那般爱惜人才吗？

1.秦穆公令三良陪葬

殉葬，也称“人殉”，是古代最为残忍、野蛮的制度之一。这项制度曾经遍及全世界，在中国，则断断续续地一直持续到清朝康熙年间，才被康熙帝下令废除。

为什么要殉葬？大概是一些君主、贵族为了死后继续享受好日子，就将奴仆、娇妻美妾、随从、侍卫、厨师、乐队也一同送入坟墓，让他们在地下继续伺候自己。

商朝是我国殉葬的巅峰时代，在河南安阳的殷墟中，在一座坟墓中就发现了164具殉葬者骸骨，其余的坟墓、祭祀坑里，也都有殉葬者。

周朝的殉葬之风，比起商朝其实丝毫不减。比如出土了著名国宝“编钟”的曾侯乙墓，找到了23具殉葬者骸骨，全部是年轻的女子。

但到了春秋中后期，殉葬制度就逐渐被各国抛弃了，因为随着文明的进步，大家都觉得这太反人性了。

即使保留殉葬，也只会用极少的人来殉葬。比如春秋时期的风云人物晋景公（就是掉茅坑里淹死的那位可怜人），就让那个把他背出来的小太监殉葬，还是因为所谓的“神启”。

但秦国地处偏僻的西方，与中原文明相对隔绝，因此在殉葬制度上也没有跟上东方各国。因此在各国中，无论是记录于史书的，还是考古发现的，秦国君主的殉葬者都是最多的。

比如秦武公去世时，殉葬者就有66人。生平没啥业绩、执政水平糟糕的秦景公，他的墓里发现了186个殉葬者，在中国已发掘的墓葬中稳居第一。至于秦始皇那样的“千古一帝”，殉葬的怕是得成千上万了。

不过，这些家伙虽然残暴，但比秦穆公还差得远了。

秦穆公的殉葬者，史书记载为177人。这个数据虽然不及秦景公，但影响之恶劣却也无人能及。别的秦国君主，殉葬者都是传统的奴仆、妻妾、侍卫之类的；但秦穆公却用贤臣来殉葬的，这是谁都干不出来的。

一般来讲，贤臣是留给下一届的政治遗产，把已经成型的改革计划、政治理念给传承下去，这样才能保证王朝的长盛不衰。但秦穆公让三位贤臣陪葬，显然是没有顾及到子孙和国家的发展。

这三位贤臣，作风优良，才华出众，在百姓那里很有人气。他们罹难后，秦人传唱着哀悼的诗歌，其中有一句“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大概意思是：老天爷啊，你怎么把我们的大好人带走了啊，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宁愿用一百个人来换他们。

这首诗就是著名的《秦风·黄鸟》，被收录在《诗经》之中。

2.为什么要三良殉葬？是另有深意？

既然三位贤臣在秦国的声望这么大，秦穆公为何还要用他们殉葬呢？

也许是秦穆公好大喜功，觉得要在地下继续统治秦国，便把三位贤臣拉着一起上路。正好秦国也有殉葬的传统，三位贤臣“士为知己者死”，也就同意了。

不过，要是这么看，可能咱就小看秦穆公了。

秦穆公昏庸吗？当然不是。不要以为古人傻，能达到这个级别、创下这么多成就的君主，肯定是百分之百的聪明人，放在今天也绝对是人中龙凤。难道他算不出三位贤臣殉葬可能带来的后果吗？

所以说他这么做，可能另有想法。

我们推测，第一，这很有可能为了政权的延续。

三位贤臣功劳大，名气大，人气大，比太子还要大，对此秦穆公是肯定是很清楚的。

在君主看来，最重要的事情无非是自己家血脉的延续，一旦自己撒手人寰，继任的太子镇不住这三位贤臣，那该怎么办？毕竟在春秋时期，礼崩乐坏，权臣掌控朝政，废立君主的事屡见不鲜的。

既然太子hold不住局面，那就老爹背锅，把三位贤臣先带走再说，让太子可以顺利坐稳江山。这样的殉葬乃至逼杀，在历史上并不少。

比如汉武帝，在去世前，他逼死了太子的母亲钩弋夫人。身边的侍从、太监们很不理解，就问他：既然要太子继位，为什么要除去他的母亲？

汉武帝答道：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太子年纪还小，母亲又正值壮年（所以她一定会掌权），当时必然会引起权斗纷争、血腥杀戮——你们不知道吕后的事吗？

那么第二种可能呢？就是给太子立威。

事先说一下，这是帝王权术中的高级玩法。

秦穆公要三名贤臣陪葬，这是他生前的愿望；但他死后，丧事是需要继任者秦康公来安排的，也就是说，陪不陪葬，其实是秦康公说的算。

而秦康公大可以赦免这三位贤臣，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此后尽心辅佐。这种收揽人心的做法极具号召力和示范效应，是帝王驭人之术的不二法门。

这些不止是我们的推测，在古代，就有很多人这么想了。比如苏轼就说：“昔公生不诛孟明，岂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

意思就是之前秦军将领孟明视打过败仗，秦穆公都没有杀掉他，难道会在自己死后用贤臣殉葬吗？显然是另有想法嘛。

然而，秦康公没能领会到父亲的深意，便没有赦免这三位贤臣。可以说，秦穆公是玩大了。

但咱们站在秦康公的角度想一想，其实他也很难办：老爹留下的遗命，他要不要执行？三位贤臣拍着胸脯表态，说要兑现诺言，跟秦穆公生死相依，他要不要答应？不让他们殉葬，怎么跟父亲交待？会不会让“三良”陷入不忠？

那么，还不如让他们殉葬了得了。

3.殉葬如何影响秦国？

秦穆公死后，一直到战国时期的秦孝公，秦国再没出过什么优秀的君主。

而秦国之前迅猛的发展势头也停了下来，本来位列春秋二等强国的秦国，反而逐渐销声匿迹，不仅没有在逐鹿中原的大潮中展现风采，还一直被晋国胖揍。到了战国初期，又屡次输给魏国。

秦国之所以出现这样沉寂的状况，跟秦穆公的影响是分不开的。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殉葬这件事。

可能有朋友觉得，不就殉葬了个“三良”吗？能有什么影响，人才没了再发个招聘信息不就好了。但您想，如果您是苦学数十年的青年才俊，想要找到一个地方施展抱负，在秦国在殉葬“三良”后，你还会去吗？恐怕给你再多的钱和权力，你也不会去。

因为——万一哪天国君一不小心挂掉了，临死前要你陪葬，自己一家老小就变成了孤儿寡母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更何况，殉葬的这“三良”还不是从别国招纳来的，这三良都是秦国自己人，连自己人都要陪葬，其他国家的人有怎么敢来秦国呢？本来秦国就比较落后，人才不多，这下别的人才就不敢来了。

人才是社会的第一推动力，各国的发展、改革、治理，都离不开人才。秦国没有了人才，又谈何发展？

别说其他国家的人才不来，就算是秦国自己的人才，怕是也不敢发挥才干。

为什么？既然秦穆公都能让贤臣殉葬，其他秦国的君主，会不会也来这一套？

作为官员，做的功绩越大，岂不是越容易被殉葬？这打击了大臣们为国效力的进取心，大家都觉得，无过便是功，就算有能力，也不敢发挥了，生怕自己太贤能，到时候活活给君主拉到地下去。

这一点，怕是秦穆公没有想到的。他生前立下无数丰功伟业，却因为殉葬毁掉了自己的名声，也毁掉了秦国两个多世纪的发展。

*本文摘选自【路上畅听】小程序节目《历史人物的B面》，内容有删减和调整，完整观点和讲述请移步至相关节目收听。

特约撰稿人：林洛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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