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行,只接住了一部分财富

私行,只接住了一部分财富
2026年10月28日 18:27 金融人事

10月28日,汇丰控股公布三季报,财富管理业务增速从二季度的23%骤降至0.3%。这家全球财富管理的重要玩家,在同一个季度里经历了从高速到近乎停滞的切换。

国内银行的私行业务在同一周期,也在经历一场更安静、但更值得拆解的分化。

“消失的私行数据”

2026年半年报里,国有六大行的私人银行数据集体消失了。工行、农行、中行、建行、交行、邮储,均未披露私行客户数和管理资产规模,这是六大行首次在公开报告中同时“隐身”。42家A股上市银行里,只有约半数还在披露这项数据。

这背后的原因是,当高净值客户的核心财富是企业股权,而企业的对公账户、贷款、结算又在同一家银行,“私行”和“对公”本来就无法清晰拆分。

六大行的高净值客户,主体是对公客户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银行给这位客户做的事情,既有个人层面的存款、理财、信托,也有企业层面的授信、发债、并购、上市辅导,个人财富和企业资产在同一个客户身上交织,硬要把“私行AUM”单独拎出来统计,既不完整,也容易重复计算。

六大行算不清楚,不是因为它们不做私行,而是因为它们的客户财富结构里,“企业”这一块太大,大到无法塞进“私人银行”这个零售口径。这不是信披问题,是私行业务的边界本来就模糊。

股份行的数据还在涨。招商银行私行客户21.6万户,较上年末增长8.36%,继续居首;平安、中信、兴业紧随其后,客户数在11万户上下。招行零售客户总资产18.44万亿元,其中私行贡献约三成。

招行能把私行数据算得清楚,是因为它从零售起家,私行客户的金融资产相对独立,边界清晰。

《商业银行理财产品销售管理办法》对私人银行客户的界定是金融净资产达到600万元人民币及以上,各家银行在此基础上自行抬高门槛,招行的标准是月日均全折人民币总资产1000万元以上。

关键在“金融净资产”这四个字,它统计的是存款、理财、基金、保险、股票,不包括房产、车辆,更不包括企业股权。

这个定义会推导出一个不太合理的结果。一位制造业企业主,持有一家年营收十亿的公司全部股权,按估值这份股权值两个亿,但他个人金融资产只有五百万,钱都压在厂房和存货里,按银行的标准,他不是私行客户。另一位居民,拆迁补偿到账三千万现金,没有企业,也没有其他资产,全部存在银行,按标准,他是标准的私行客户。

银行私行的客户名单,和真实的财富结构是倒挂的,它筛选的不是“谁最富”,而是“谁的钱已经变成了金融资产”。这是整个行业的统计口径决定的。

高净值人群的财富主体,从来不是金融资产。创一代的财富积累路径决定了这一点,他们的钱先是压在厂房、设备、存货里,再是沉淀在土地和商铺里,真正变现为存款、理财、股票的,只是企业利润和分红的一部分。

招行与贝恩公司的《2025中国私人财富报告》显示,高净值人群正在转向防御性配置,未来一年计划增配的前三类资产是保险、黄金和股票,同时减持银行储蓄、理财和投资性房产,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年出现“减房产、增保险”的趋势。

但这只是“可投资资产”内部的调整,财富表里最重的那部分企业股权和自用不动产既不在“可投资资产”的统计里,也不在银行私行的管理范围内。

家族信托被寄予厚望,因为它是目前法律框架下唯一能把企业股权和不动产“装进来”的工具。

中国信托业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末全行业家族信托规模6435.79亿元,到2025年三季度末已突破9500亿元,逼近万亿关口,保险金信托规模4200亿元。

“瓶颈”

但拆开资产结构,是另一个故事。

据第三方研究机构阙外的测算,家族信托的存量规模里,资金资产占了绝大多数,股权和不动产这些“非资金资产”的置入,长期停留在零星个案,被业内称为“千亿堰塞湖”,需求在,资产在,通道没打通。

信托承载股权、不动产的通道并不顺畅。

不动产登记体系没有专门适配信托置入的类型,实操只能变通为赠与或交易过户,法律关系先天别扭。税务层面,厂房装入信托用于家族传承,并未发生真实出售,却常被视作交易征税,未来分配时还可能二次征税,高昂成本劝退不少客户。未上市股权缺少公允报价,估值、分配和风险处置都缺乏成熟规则,相关登记规范直到今年9月才划定适用范围。

多重约束下,家族信托运行多年,主流仍是现金类理财载体,很难满足创一代隔离、传承企业与不动产的核心诉求。

新家办研究院与普益标准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中国市场上开展家族办公室相关业务的各类机构合计2843家,同比增长37.6%,行业规模约13.6万亿元。德勤的全球测算也显示,单一家族办公室数量从2019年的6130家增至2024年的约8030家,预计2025年达到9030家。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去中介化”的过程。资产到了一定量级,超高净值客户发现,与其把钱交给银行管理,不如自己设一个家办,直接招投资团队、直接配置资产、直接持有股权。

这里面的费用变化很直接。客户在银行私行时,银行按管理资产规模收费,再叠加产品代销和投顾佣金,收入和客户的资产总量挂钩。客户设了家办之后,投资决策搬回自己手里,银行能收的主要是托管费、交易结算费和跨境通道费,这些费用按笔或按固定费率计算,和资产总量的关系大幅弱化。对银行来说,同一个客户,资产还在,但收费的逻辑从“管钱”变成了“过手”。

银行私行在这个层级的角色,从资产管理人变成了服务提供商,提供托管、交易、跨境结算这些基础设施,而不是决定钱怎么投。

有意思的是,家办的服务重心也在变化。本土家办配置最多的功能已经不是投资管理,而是代际传承和事务管理,这意味着,连客户自己的机构,工作重点都从“赚钱”转向了“传钱”。

偏偏在这个时点,私行的收费模式也在被压缩。

2026年4月,家族信托相关新规落地,此前银行私行在家族信托业务上的收入包括客户服务费、投顾佣金和产品代销费,其中投顾类收益占比超过六成,新规后,投顾类收入被大幅压缩,银行主要能收取的是渠道引荐费用。

这意味着,私行原本最有想象力的一块收入,从“管钱”升级到“管资产负债表”,在制度上还没跑通,收费先被砍掉了。传统的代销收入也在收缩,基金费率改革、保险佣金下调、理财“双零费率”出现,产品销售佣金正在系统性下降。

一边是客户真正需要的服务还做不了,一边是已经能做的服务越来越不赚钱,最顶端的客户还在自己搭团队,私行被夹在了中间。

尾声

回到开头,汇丰财富管理的骤然减速,六大行数据的集体消失,家办数量的快速扩张,其实指向同一个变化,财富管理的旧模式正在失效,新的分工还没完全建立。

在这个过程中,私行的竞争逻辑正在改写。过去比的是谁能把更多金融资产圈进来,未来比的是谁能先打通企业股权和实物资产的服务通道,以及在客户自己设了家办之后,银行还能提供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

而这个通道的瓶颈,不在银行自身的能力,也不在客户的需求,而在信托登记、税务安排和法律配套这些基础设施,任何一家银行都无法独立解决。

在通道打通之前,私行管理的规模再大,也只是在“管钱”,客户财富表里最重的那部分,企业、厂房、商铺,还在门外。更尴尬的是,按照现行的客户认定标准,持有这些资产的人,可能连“私行客户”都算不上。

数据来源:汇丰控股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HSBC Holdings plc Earnings Release3Q26,2026年10月27日);国有六大行及招商银行2026年半年度报告;《商业银行理财产品销售管理办法》关于私人银行客户金融净资产门槛的规定;中国信托业协会家族信托规模数据(2024年末6435.79亿元);新家办研究、中国商报关于2025年三季度末家族信托9500亿元、保险金信托4200亿元的统计;新家办研究院与普益标准关于中国家办2843家、规模13.6万亿元的数据;德勤全球单一家族办公室数量测算;招商银行与贝恩公司《2025中国私人财富报告》;阙外研究《家族信托“非资金资产”困局》;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股权信托财产登记相关文件(2026年9月)。

免责声明:本文仅为行业机制与业务结构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财经自媒体联盟更多自媒体作者

新浪首页 语音播报 相关新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