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始终被6种孤独和3种矛盾缠绕,其一生是“文章憎命达”的印证

鲁迅始终被6种孤独和3种矛盾缠绕,其一生是“文章憎命达”的印证
2026年01月01日 08:10 记者李满

鲁迅的一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这四个字就是:孤独、矛盾。而这四个字合起来,就是巨大的痛苦。

所以鲁迅在55岁,就死于了肺结核,肺在中医理论中,是和情绪直接关联的。一个人的肺不好,那么他的情绪一定多数情况下都是悲苦的。

中国古代的“肺在志为忧”这五个字,就是在表明肺脏与忧愁、悲伤等情绪密切相关。

鲁迅的孤独有六个来源,也可说:鲁迅一生有六种孤独。

鲁迅孤独一:家道中落导致的割裂。

鲁迅第一次体会到孤独,感受到众叛亲离的滋味,是在12岁那年,就是本命年的那年,就是现代人上小学六年级时。鲁迅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很突然地就遭遇了家道中落,由一个非常有钱的地主家的大少爷,变成了一个只能寄人篱下的苦命孩子。

是什么原因导致鲁迅家道中落的,原因就是鲁迅的爷爷周福清。也是因此,鲁迅对他是意见非常大的,后来一把火把他爷爷所有的日记一把火烧了。

鲁迅的爷爷周福清是个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他是1871年的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曾经担任过江西金溪县知县,也就是一个县的父母官,相当于一个县的县长。

周福清

在鲁迅12岁那年,他因为贿赂浙江乡试主考官的事情败露了,所以被捕入狱了。本来这事是可以通融了,说起来可大可小,因为晚清是非常腐败的,这种贿赂考官的事情是非常多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可是,周福清这个人人际关系非常差,动不动就骂人,嘴上不把门,得罪了很多人。包括鲁迅自己就在文章里头就讲,他爷爷没事就骂人,所以鲁迅是有点怕他爷爷的。他出了门,见谁都骂,这呢主要与鲁迅的家族周家在当时的浙江属于名门望族有关,家族太强大了,下面的人难免仗势欺人,他自己是不自知的。

因为周福清得罪的人太多,所以他被捕入狱后,他的儿子,也就是鲁迅的父亲周伯宜去走关系打点的时候就非常难,因为他求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当时被周福清欺负、辱骂过的人。

周福清入狱以后,受影响最大的是他的儿子周伯宜,也就是鲁迅的父亲。鲁迅的父亲早就中了秀才,那时候,考秀才是非常不容易的,你要考进士做官,就必须得考秀才。他好容易考中秀才,可因为父亲周福清的科考舞弊案,他的秀才身份被剥夺了,和今天一样,家里有人犯罪,其他的人就不能考公务员,你考试通过了,也不让你做公务员,今天如此,晚清时候也是如此。

鲁迅的父亲周伯宜秀才被夺了之后,他非常悲愤,就是非常想不通,郁结于心,长期饮酒,很快就病倒了,而且生的是大病。

这之后,作为周家最大孩子的鲁迅,就承担起了一边营救祖父,一边照顾生病在床的父亲的重任,可以说是非常地悲苦。鲁迅的父亲在祖父被捕入狱后仅仅两年就死了,这时候鲁迅年仅15岁。

也从这时候起,鲁迅就担任了周家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人的职责。所以鲁迅一生都有大家长的做派,因为他从小就是大家长,责任意识极其强。但他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又不强,所以最后家族也散了。

鲁迅孤独二:寄人篱下的痛苦。

鲁迅父亲死了之后,鲁迅的母亲鲁瑞,长期带着鲁迅躲到了娘家去避难。

这期间,鲁迅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完全进入到了新的环境。注意,这时候的鲁迅正处在青春发育期,是异常敏感的,所以,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世态炎凉。

比如有一次,他在舅舅家,就听到人议论,他觉得是在议论他自己,结果听过去,果然是在议论他,他们还将他称作是“要饭的”。

鲁迅听了之后,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内心非常痛苦,他还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鲁瑞,但母亲也没有任何法子可想。用现在的话说,他只能受着。

可想而知,寄居外婆家的时候,鲁迅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他少年时代的朋友闰土,也就是现实里的章闰水,因为他只是鲁迅家里的长工,所以他早就回去了,他们并不能一起玩儿。

鲁迅在外婆家,因为一直自卑,也没有交到朋友,父亲也去世了,而自己的弟弟周作人,他又不懂事,根本无法和他作伴,所以他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孤独。

鲁迅的孤独三:婚姻不如意

鲁迅的孤独的另一方面在于,他在婚姻上,是非常失意的,他和原配妻子朱安关系是非常差的。这主要是因为,跟鲁迅相比,朱安是个纯粹的封建女子,她没有自己的想法,永远是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架势,她还裹着小脚,和鲁迅心目中的新式女子的样子相差太远了。

最要命的是,朱安一辈子都只穿同一个颜色的衣服,扎一模一样的发型,说话的语气也都是那种毕恭毕敬的。她称呼鲁迅为“大先生”,在他面前,是极力讨好,生怕惹他不高兴。

朱安没读过书,她一辈子都不能明白,自己的丈夫想要的就是一个不那么听话,有自我的女儿,而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女子。

鲁迅是最看重诚实的,他最怕被人骗,可朱安偏偏就屡次三番为了讨好他而骗他。朱安骗鲁迅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婚礼的时候,她为了骗鲁迅说自己是大脚,结婚的时候在鞋子里垫了很多棉花,结果一下轿鞋子就掉了,棉花就露出来了。鲁迅觉得被欺骗,同时又丢人,很难堪。

第二次,是他们吃饭的时候,鲁迅突然提到了一种日本小吃,这是只有日本才有的,他就问朱安吃过没有,朱安为了让鲁迅高兴,就说吃过。鲁迅当时就非常失望,觉得朱安又在骗自己。

也是因为觉得朱安骗自己,所以鲁迅几乎很少和朱安聊天,也并不和她睡在一起。他虽然25岁就结婚了,但不管在哪里,他始终是一个人睡,这种孤独,在弟弟们相继结婚后,显得更加地明显了。

鲁迅孤独四:与弟弟、家族决裂。

鲁迅孤独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后来与弟弟周作人,甚至整个周家都几乎断绝了往来。关于鲁迅和周作人兄弟闹矛盾的原因,最有名的一个说法是说:鲁迅偷看弟媳妇羽太信子洗澡,被弟弟周作人发现了,于是两兄弟失和,然后周作人给鲁迅递了绝交信,从此两人永久性断了往来。

这个说法根据我的考证是谣言,羽太信子的容貌就是最好的破除谣言的证据。她的颜值如果打分,估计只能打50分,关键羽太信子是保姆出身,所以她是没有什么文化的,所以,鲁迅是绝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的。

羽太信子

鲁迅和周作人兄弟失和,的确是因为羽太信子在从中作梗,但绝对与洗澡没关系。是羽太信子在中间传话的时候,刻意添油加醋,导致了兄弟俩闹矛盾,最后因为鲁迅性格非常地刚硬,一次之下就搬走了。最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鲁迅与周作人

兄弟失和,加上家族之间矛盾重重,加重了鲁迅的孤独感。

鲁迅孤独五:与同时代文人的隔阂。

而与同时代的文人之间的隔阂,也进一步加重了鲁迅的孤独。鲁迅和同时代的林语堂、梁实秋、郭沫若、成仿吾、徐志摩等等,都公开骂过。所以,现在还流传着鲁迅骂郭沫若的一句话说:远看一条狗,近看郭沫若。

郭沫若与鲁迅

根据考证,和鲁迅关系还不错的,基本是不会讲中文的,比如鲁迅的日本朋友内山完造,他的俄国朋友、诗人爱罗先珂,还有印度诗人泰戈尔。他能够交往好的,都是“老好人”一类的文人,比如蔡元培,就是下图,泰戈尔另一侧的人,蔡元培在民国是著名的老好人,他跟谁都合得来。

鲁迅孤独六:同居对象与他年龄差太大。

鲁迅后来虽然有了同居对象许广平,但因为两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年龄差,他们相差了17岁,所以,鲁迅和她之间,也是存在着隔阂的,他们虽然结合了,但鲁迅的孤独还是一直在的。

许广平最初是鲁迅的学生,这种身份差注定他们在结合后,其相处模式会和寻常夫妻存在差异。无法真正有“伴儿”的现实,加重了鲁迅的孤独。

左为朱安,右为鲁迅与许广平和儿子周海婴

讲完了鲁迅的孤独,我们讲讲鲁迅的矛盾。鲁迅的矛盾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矛盾,身在传统,却要反传统。

鲁迅是反对包办婚姻的,他和朱安的婚姻是被包办的,他提倡新式的自由恋爱的婚姻。结果,他的道德,尤其是孝心的一面,不允许他抛弃原配。

鲁迅的母亲鲁瑞非常地喜欢朱安,鲁迅是个大孝子,他不愿意冒着伤害母亲的危险去抛弃原配。所以他一辈子没有离婚,与给他生了儿子的许广平一直是同居对象的关系。这是非常矛盾的。

鲁迅与母亲鲁瑞

同时,鲁迅反对封建家长制,可他自己又要做大家长。比如,他有钱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去北京八道湾买了一个大大的四合院,把几个弟弟一家子都接过来,把母亲也接过来过大家族的日子,结果最后分崩离析。

第二种矛盾,鲁迅的文学信念和启蒙使命的冲突。

鲁迅的文学信念是文学就是文学,不要掺杂政治,纯文学包括一切美术,也就是美的艺术,本质是给人提供美的享受。

与鲁迅同时代的徐志摩,他的作品就是纯粹的美的文学,这是鲁迅自己推崇的。我们看看这个《再别康桥》: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非常非常地具有美感,意象也全部都是美的,比如星辉、笙箫、夏虫、康桥、衣袖、云彩等等。然而,鲁迅选择文学这条路,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唤醒中国人,既要唤醒中国人,就必须听将令,听从新文化运动领袖陈独秀的号召,写非常现实的小说。

比如,他的小说里,就会出现被砍头的烈士等等,还有很多现实里的非常丑陋的角色。这些都与文学的美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第三种矛盾是:进化论者面对世事循环,即强与弱的矛盾。

鲁迅他喜欢的强者,但他面对的却是弱者。

鲁迅非常喜欢毛泽东,毛泽东是真正的强者,他和毛泽东没有见过面,但是对于这个从底层走出来能呼风唤雨的角色,他充满了敬佩。他曾经在死前,委托文人冯雪峰给毛泽东送了金华火腿等礼物,以表达对他和他所领导的革命的敬佩之情。

相比鲁迅和胡适等等文人,毛泽东是极其强的,比如鲁迅自己只能提出问题,没有解决办法,而胡适只能提方法,而从来不讲问题,也没法实践,他们都只能做一半,可是毛泽东不仅能提出问题,还能解决问题。是属于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的最强者。

鲁迅与毛泽东

可喜欢强者的鲁迅,他的笔下全部都是极其弱小的人物,极其弱小的群体,就是无产阶级。

比如祥林嫂,比如阿Q,比如孔乙己,比如闰土等等,他们每一个都非常地凄惨,可以说与强者完全没有关系。

我们看阿Q,他是一个没有稳定工作,四处打零工谋生的人,曾经求爱失败,打零工被拒,还被驱赶,最后偷东西,后来投身革命又失败,最后稀里糊涂被处死了。

阿Q代表的是精神胜利法,无论遭受多么不公的待遇,也要安慰自己说“我赢了”,反正任何失败都会被他包装成成功,永远胜利。这事极其悲催的。

阿Q

再看孔乙己,他是在封建腐朽思想和科举制度毒害下,精神上迂腐不堪、麻木不仁,生活上四体不勤、穷困潦倒,长期被各种嘲笑,却还以读书人自居的可怜人。

再看祥林嫂,她是童养媳,死了丈夫后,被婆婆逼迫再嫁,她逃跑以后,还是没有逃脱被改嫁的命运,最后孩子也被狼叼走了。因为两次守寡,主人非常嫌弃他,她将积蓄两年的工钱捐了门槛以期“赎罪”,却仍被鲁家逐出,在一个除夕之夜,倒毙在风雪之中。也是非常悲惨。

祥林嫂

闰土是鲁迅少年的玩伴,是鲁迅家长工的儿子,是下等人,但他小时候不懂规矩,所以和少爷玩得非常开心,成了鲁迅的朋友。

但30年以后,两人再见的时候,闰土已经被生活完全地打垮了,他成了一个扛起六个孩子的老农民,而鲁迅还是少爷。所以再见面时,他不再叫鲁迅迅哥儿,而是直接管他叫老爷。

生活的压力让迅哥儿老得非常快,面对鲁迅的叙旧,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说“那时是孩子,不懂事”。

鲁迅与闰土

这就等于闰土实际已经死了,被生活这头野狼给吃掉了。闰土后来因为背上生了疮,积劳成疾而去世,和鲁迅是同一年死的,都是1936年。

鲁迅笔下的全部都是小人物,他们弱小的同时,与同一阶级之间还存在着隔膜,也就是会互相内耗,祥林嫂和柳妈是隔膜的,他们非常地不团结,这就是终极弱小。在鲁迅看来,如果他们不是去隔膜,而是能团结起来,结果会完全不一样,然而,他们并没有。

这也是中国革命难度大的终极原因,因为同一阶级要团结起来非常难,他们处在长期内耗当中,马克思说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他们忙着内耗,没有办法团结起来。

鲁迅一直到死,都没有看到无产者联合起来,最终做到这件事情的是毛泽东,做到的时间就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那天。可那天,鲁迅已经死了13年了。他终于没有看到这一天。

总结:孤独和矛盾,贯穿了鲁迅的一生。这样的鲁迅,他的作品注定是与众不同的,因为什么“文章憎命达”,就是真正能写好文章的人,一定是会有非常多的痛苦的。

鲁迅的伟大,是他的痛苦成就出来,他的思想,也是痛苦成就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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