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称》:一边是都市情爱,一边是战争苦难,世界本就充满失衡

《不对称》:一边是都市情爱,一边是战争苦难,世界本就充满失衡
2026年10月12日 11:25 看点资讯

2018年,丽萨·哈里德的小说《不对称》入选《纽约时报》年度十大好书。

《华尔街日报》评价这本书:它对爱情与战争之中的权力动态,做出了精妙又复杂的剖析。

初读这本书,读者很容易感到困惑:全书由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故事拼接而成。

第一部分讲述纽约年轻女编辑与老年知名作家的忘年之恋,满是都市男女的纠结、欲望与孤独;

第二部分则把镜头切换到伦敦希思罗机场,一名伊拉克裔美国青年过境转机,却遭到海关长时间扣押盘问,背后牵出伊拉克战争的满目疮痍。

直到小说结尾,谜底才缓缓揭开。两段故事并非互不相关,作者刻意采用这种割裂、错位的叙事,恰恰是书名不对称的真正含义。

情爱与战争、强者与弱者、特权与困境,种种失衡,构成了我们真实的世界。

一、纽约都市的忘年恋

故事的第一位主人公叫爱丽丝,25岁,在纽约一家杂志社担任编辑助理。一次机缘,她结识了70多岁的知名老作家以斯拉·布莱泽。

以斯拉功成名就,著作等身,连白宫颁发的奖牌,都被他随意挂在冰箱把手上。

巨大的年龄鸿沟、阅历差距、财富与社会地位的悬殊,没有阻挡两个人走到一起,他们开启了一段纠缠不清的忘年恋情。

小说没有跌宕的强情节,更多是细碎的日常与人物内心的意识流动。深夜的公寓,昏暗的床头灯,爱丽丝像山猫一样褪去衣衫靠近年迈的爱人。

一瞬间她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以斯拉的脑袋就枕在自己胸口,自己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碾碎它。转瞬之间,念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挫败与无力。

这种矛盾的感受,贯穿了爱丽丝的整段感情。

以斯拉活在聚光灯之下。有电影公司买下他的作品改编,知名女演员将出演女主角。他兴致勃勃给爱丽丝打电话,半开玩笑地说起自己和女明星过夜,又急忙表白自己最爱的人还是爱丽丝。

就在这个时候,爱丽丝在赶去公寓的路上意外摔倒,手掌重重撞在铁栏杆上,掌骨骨折。大雪纷飞的深夜,她孤身一人前往急诊。医生问她是否有人陪同回家,她恍惚间随口应答“有”,可实际上,在疼痛和脆弱的时刻,她只能独自承受一切。

身体的伤痛,只是这段关系孤独的缩影。爱丽丝常常觉得,自己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以斯拉的世界。

岁月也在不断侵蚀以斯拉的身体。年纪渐长,他要做结肠镜、前列腺检查,脊柱病变甚至有可能需要做手术。

对衰老与死亡的恐惧,让他开始试探爱丽丝: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你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以斯拉的心底藏着过往的伤疤。他的前妻人到中年迫切想要孩子,在无法和以斯拉孕育后代之后,选择向外寻求。这个往事,让他无比恐惧爱丽丝会因为生育的需求离开自己。

可内心深处,爱丽丝是渴望孩子的。夏日海边度假,她背着小女孩向深海游去,感受孩子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呼吸与心跳,那一刻,想要拥有一个孩子的愿望汹涌而出。

但她不敢把真实想法告诉以斯拉。她不断怀疑:在对方眼中,自己究竟是爱人,还是一个陪伴他安度晚年的护工?

变故突如其来,以斯拉病情骤然恶化,住进医院。当爱丽丝冲到病床前,重病的以斯拉对外人介绍:“这是我的教女,爱丽丝。”并且让她先行离开。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穿爱丽丝。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肯离去,诉说自己真切的爱意。可在爱丽丝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病床上的以斯拉又喃喃低语:不要离开我,我需要人生伴侣,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爱你。

爱、占有、恐惧衰老、渴望陪伴,全部交织在病房之中。这段关系里,爱丽丝投入了全部的情感,而手握名望、财富、阅历的以斯拉,始终占据着关系里的主导位置。

这,就是爱情内部的“不对称”。

二、一个想去探望哥哥的伊拉克裔美国人

小说的第二部分,场景骤然从繁华的纽约,切换到2007年圣诞节的伦敦希思罗机场。

主人公阿玛尔·贾法里,是一名伊拉克裔美国青年。他拥有双重国籍,出生在伊拉克航空的飞机上,飞机彼时正处于美国领空,于是他同时拥有伊拉克与美国两本护照。

他说着地道的布鲁克林口音,习惯美国的生活,几乎不会阿拉伯语,完成了博士学业,是标准的美国知识分子。

这一年圣诞节,他途经伦敦,仅仅计划短暂停留两晚,之后转机前往伊斯坦布尔,最终奔赴伊拉克,去探望自己的哥哥萨米。

可刚刚落地,他就被便衣警察带走,带入问询室。一连串的盘问扑面而来:你来自哪里?旅行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去伊拉克?旧护照为什么丢失?

尽管他持有合法的美国护照,此行目的清晰纯粹,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但依旧被扣留。审讯记录足足写满十三页,之后他被安置在冰冷的等候室,等待移民局的讨论裁决。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记忆把读者带回到硝烟弥漫的伊拉克。

阿玛尔的哥哥萨米,原本是一名整形医生,擅长隆胸、隆鼻这类医美手术。2003年,英美发动伊拉克战争,对外宣称要摧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推翻萨达姆政权,给伊拉克带来自由民主。可直到美军撤军,所谓的杀伤性武器始终没有找到。

战争打碎了巴格达的日常。昔日做整形手术的萨米,被迫整日处理枪伤、烧伤的伤员。城市满目疮痍,爆炸随时发生,到处是流离失所的平民。

油罐车爆炸之后,担架上躺着失去双腿的孩童,身边没有亲人照料。曾经的幼儿园被征用为临时安置点,墙上还留着孩童画的彩虹、兔子与独角兽,空气中却弥漫尸体的腐臭。

普通民众的心态也在战争中一步步崩塌。一开始,人们还满怀期待,相信战争很快结束,伊拉克会迎来复兴。可残酷的现实接踵而至,抢劫、绑架、枪击层出不穷。人们从期待解放,变成满心愤怒与怀疑。

萨米满怀理想,他热爱钢琴,向往故土的重生。可战争不会因为人的理想而手下留情。

后来,阿玛尔的亲友接连遭遇厄运:堂弟扎伊德参与战后重建项目,却遭到绑架,尸体被装在塑料袋丢弃在家门口;哥哥萨米也惨遭绑架,从此下落不明。

一边是远在美国的知识分子阿玛尔,拿到博士学位,拥有体面的人生;可血缘纽带把他和战火中的故土牢牢绑定。他只是想去寻找生死未卜的哥哥,却在异国机场,因为自己的伊拉克血统,失去行动的自由。

等候室的荧光灯惨白刺眼,如同极地病态的太阳。时值圣诞,全世界都在庆祝节日,而阿玛尔被收走行李与护照,裹着薄薄的毯子,困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动等待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小说没有给出明确结局,我们不知道他最后是否成功转机,也不知道他能否见到哥哥萨米。

三、两场同时发生的人生,看见世界的本质是失衡

读到这里,很多读者依旧会疑惑:纽约的爱情故事,和伊拉克战争背景下的机场困局,二者到底有什么关联?

小说的结尾,插入了一段几年前以斯拉接受电台访谈的录音,谜题才终于解开。

这段访谈发生的时间,恰好与阿玛尔在希思罗机场被扣押、爱丽丝和以斯拉纠缠爱恋的时间重合。

在访谈之中,功成名就的以斯拉侃侃而谈。聊自己的创作、聊年少的往事、聊旧日的感情,也居高临下地对遥远的伊拉克战争发表一番看法。

他是远离战火的局外人,战争于他而言,是新闻、是评论议题,是可以拿来在节目上抒发观点的素材。

他不会提及正在与自己相爱纠缠的爱丽丝,千里之外伊拉克土地上真实的流血死亡,也距离他的生活无比遥远。

同一颗时间之下,世界分裂成了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大洋彼岸的纽约,人们困在情爱纠葛之中,纠结爱与不爱,纠结年龄差距,纠结陪伴与占有;而在伊拉克,炮火撕碎普通人的生活,亲人离散,生命如草芥。

战争对于远离苦难的西方人来说,很多时候只是抽象的新闻概念,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是切切实实的生离死别。这就是第一层宏大的不对称:苦难的感知,存在巨大的鸿沟。

再向内看,两段故事各自都充斥着权力的不对等。

爱丽丝与以斯拉的爱情里,权力掌握在拥有名望、财富与年纪优势的老作家手中。

爱丽丝投入全部真心,患得患失,甚至在病痛脆弱时刻孤身一人;而以斯拉可以随时定义二人的关系,需要陪伴就挽留,想要切割便称她为“教女”。情感关系之中,资源的差距,会制造出看不见的支配。

而阿玛尔的遭遇,则是种族、国籍、制度层面的不对称。

他拥有美国公民身份,受过高等教育,却仅仅因为身上的伊拉克血统,在海关就可以被无理由长时间扣押。冰冷的官僚体系掌握全部话语权,当事人的解释、诉求,都显得无比微弱。

作者丽萨·哈里德,并没有急着给出简单的是非评判。她把两段完全异质的人生并置在一起,让读者自己看见:平等并不是世界的默认状态。无论是亲密关系,还是国际政治,差异、失衡、不公,才是世间常态。

《不对称》最巧妙之处,就在于它的书名即是全书的内核。

它不只是写一段忘年恋,也不只是写伊拉克战争带来的创伤。它把私人情感与宏大的时代苦难并置对照:有的人困在情爱悲欢里辗转反侧,有的人却连奔赴故土寻找亲人的权利都难以拥有。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新闻、听到的观点,都是来自占据优势位置的人的叙述。而那些被权力、种族、财富压制的人的痛苦,很容易被当成遥远的故事,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读完这本书我们会懂得: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永远存在各种各样的不对称。看见这种失衡,看见那些被遮蔽的苦难,正是这部小说留给读者最重要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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