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睿研君 编辑|MAX
来源|蓝筹企业评论
作为一家专注于肿瘤靶向的创新药科创板上市企业,上海艾力斯的股价9月创下137.54元的历史高点,市值达到619亿。
10月艾力斯的海外合作方披露了一份艾力斯新药研发“三期临床结果”未达预期的报告,让公司股价大幅下跌至78.30元,较52周高点回撤超四成。
艾力斯实控人杜锦豪在这份“负面报告”发出时,同步提议1亿至2亿元回购股份方案,试图阻挡投资者卖出股票。但市场对公司的“单品依赖与出海叙事确定性的深层担忧”持续漫延。
比较一致的看法是,艾力斯是一家靠单一重磅药(伏美替尼)撑起业绩、以强商业化兑现能力见长的"单品驱动型"肺癌靶向药公司,与期待中的具备持续产出新分子能力的"平台型创新药企"相去甚远。
管理层称得上“优秀的执行者”
艾力斯的管理水平相当不错,虽然不能说是“卓越的创业者”,但足够称得上一个“优秀的执行者”。具体来看,管理层有四个方面值得肯定:
第一,战略定力极强。杜锦豪本身是房地产出身,2004年跨界做创新药,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务正业”。但他认准了肿瘤靶向药这个赛道,十几年持续投入,最终用伏美替尼做出了50亿级营收。这种“选对方向+死磕到底”的能力,在A股实控人里属于稀缺品质。
第二,财务纪律堪称标杆。资产负债率仅10%、几乎无带息负债、毛利率95%以上、净利率46%以上、经营现金流持续覆盖净利润——在同业里几乎找不到第二家。这说明管理层在“花钱”和“省钱”之间找到了很好的平衡,没有像有些创新药企那样靠烧钱换增长。
第三,专业化程度高。杜锦豪虽然是大股东兼董事长,但总经理却是有着默沙东肿瘤事业部董事总经理背景的职业经理人,董秘是中信证券投行背景,财务负责人也是科班出身。这种“创始人定战略、职业经理人管运营”的分工,比很多创始人一言堂的公司要健康得多。
第四,危机应对相对成熟。这次“临床”失败后,实控人第一时间提议回购1至2亿元股份,承诺用于员工持股或股权激励,还承诺自己投赞成票——这个动作虽然不能改变基本面,但至少传递了信心,比有些公司出了事就“装死”的要强。
艾力斯的价值形象正在变得越来越脆弱
如果要把艾力斯的风险“压缩”到最核心的一个,那就是单品依赖。伏美替尼是公司营收的绝对来源,2025年全年该产品销售额约51.2亿元,占营业总收入约98.7%;2026年上半年收入31.38亿元,占营业总收入比重约95%。现在,核心产品海外临床又受挫,公司的 “增长叙事” 也讲不好了。
艾力斯的大单品同时还要面临国内8款竞争性新药获批上市的局面。8家抢一块蛋糕,价格战是迟早的事。医保续约已经降价约8%,毛利率从98.94%降到94.85%就是信号。如果竞争继续加剧,伏美替尼的增速(已从155%放缓到45%)还会进一步下行。
艾力斯的研发费用率从2021年的41.99%降到2026年上半年的6.80%,让它的“创新驱动药企”的标签不再闪亮,这个投入强度在同行中确实偏低。
“商人出钱+科学家出技术”的创业基因
艾力斯的故事,始于2003年在美国的一次相遇。杜锦豪,一位从建筑行业跨界而来的商人,在美国遇到了郭建辉——一位拥有NIH终身教职、手握阿利沙坦酯专利的科学家。两人一拍即合,2004年艾力斯成立,杜锦豪出资800万占80%股权,郭建辉以专利作价占20%。
这个股权结构意味着杜锦豪负责找钱、定方向、管经营;郭建辉负责做科研、出分子。
郭建辉是艾力斯真正的科学大脑。他不仅发现了阿利沙坦酯的分子结构,更重要的是他具备识别科学价值、判断研发方向的顶层能力。令人备感惋惜的是,2012年新药刚获批上市,郭建辉因病离世。
杜锦豪没有尝试培养新的科学领袖,而是做了一个商人的理性决策——把郭建辉的阿利沙坦酯技术转让给信立泰,换来10个亿 的现金,然后集中所有资源押注肺癌靶向药。
这个选择让艾力斯日后取得了巨大的商业回报,但它埋下了一个结构性隐患——公司从”有科学灵魂”变成了”只有执行团队”。
执行者时代与伏美替尼的辉煌
郭建辉走后,杜锦豪把研发团队交给罗会兵(首席化学官)。罗会兵在郭建辉留下的技术框架和方向上做优化,设计了伏美替尼独特的三氟乙氧基吡啶结构,仅用30余个化合物就锁定候选分子,效率在业内罕见,是一位”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药物化学执行者。
伏美替尼的成功,本质上是商人出钱加执行者出力加时代风口(EGFR靶点成熟)加医保放量的共同结果,而不是”从零到一”的原始创新。2025年,伏美替尼全年销售额约51.2亿元,占营业总收入约98.7%。公司2025年净利润率42.2%、毛利率96.83%,在同业中鹤立鸡群。
执行者也走了,2025年的信号
2025年11月,罗会兵因”个人身体原因”辞职,制剂副总监谢景田也离职。这意味着艾力斯两代核心研发人物全部离场——第一代科学灵魂(郭建辉)已故,第二代执行核心(罗会兵)出走。
公司随后的动作很能说明问题:第一,从外部高薪引进前信达生物CTO高长寿(大分子/ADC背景)来填补研发空缺;第二,战略方向从”小分子自研”转向”大分子ADC”——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技术领域,等于从零建能力;第三,管线策略从”自研为主”转向”BD引进为主”——戈来雷塞(买自加科思)、普拉替尼(帮基石药业推广)、ADC(买自ArriVent)。
艾力斯的这些安排在外部看来更像是公司的自研引擎已经空转,正在通过”买买买”来维持管线存在感。
ADC转型,用现金买未来的期权
面对单品危机,艾力斯选择了ADC这条路径。63岁入职的新研发带头人高长寿带来的ADC管线大致分三块,引进ADC(ARR-002/AST12608,MUC16/NaPi2b双靶点,聚焦卵巢癌、子宫内膜癌,2026年5月获FDA IND批准)、自研ADC(1号EGFR靶点面向三代TKI耐药人群,计划2026年Q3申报IND)、合作联用ADC(与荣昌生物推进c-MET ADC联合伏美替尼)。
需要说明的是,ADC难以”立刻替代伏美替尼”,顺利的话”未来3-5年可能长出第二曲线”。艾力斯2024年才成立大分子研发部,ADC的linker-payload、CMC、毒理窗口、双靶设计都需要重新建能力。对比高长寿的老东家信达生物有14万升抗体产能、数千人的研发团队、成熟的BD体系,艾力斯的基础要薄弱得多。
公司选择高长寿和ADC,并不是因为小分子”没有价值”,而是因为公司已经很难在小分子上重复伏美替尼式突破。所以它用小分子现金流,去换大分子平台能力。
商人逻辑与科学家长期绑定的激励困境
艾力斯的激励体系始终是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郭建辉当年以专利入股占20%,这是早期唯一一次真正让科学家成为”共同所有者”。罗会兵作为伏美替尼化合物设计核心人物,上市前持股不到2%、离职时仅0.6454%。高长寿、游飞目前未持股,主要依赖后续回购池激励。杜锦豪、祁菊夫妇通过控股股东和一致行动关系,拥有约53%的表决权,控制权非常集中。
2025年员工持股平台减持套现约14.45亿元,背后约百名员工,平均回报接近千万级。员工持股平台卖的是IPO前低价取得的股份,由二级市场承接。严格说,它不是”公司发钱”,而是”早期股权通过二级市场变现”。它奖励的是”过去陪伴公司走到上市的人”,不是”未来能做出下一个伏美替尼的人”。
对比恒瑞医药的孙飘扬,差异更加明显。孙飘扬把激励制度化为”持续产出创新药的组织机制”,2006年以来多轮股权激励累计受益约1991人,解锁条件直接绑定创新药收入、IND获批数量、NDA申报数量,2025至2026年连续推出单期10至20亿元回购用于员工持股。孙飘扬的逻辑是,创新药是系统工程,必须靠制度持续输出,而不是靠老板一次豪赌。
杜锦豪的逻辑是,识别关键资产、集中资源、商业化变现、阶段性兑现团队。这套打法在单品突破期非常有效,但在持续产出新分子阶段,科学家没有获得足够的长期所有权。杜锦豪是精明的商人,也是有效的管理者。只是,在商业兑现上并不吝啬的他,在”让科学家成为长期合伙人”这件事上就显得“保守而不够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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