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铁锤。
没有社保新规,也没有费率调整,更没有全民强制参保的颠覆性改革——有的只是最高人民法院一纸司法解释,把司法实践中早已执行多年的规则写进条文:任何“自愿放弃社保”的协议,统统无效,无论这种约定是双方协商还是劳动者单方承诺。
也即是说,最高法只是再次明确了企业和员工必须依法缴纳社保的义务。
什么意思,就是如果公司不给你交社保,你去法院起诉,法院绝对判你胜诉。
强制社保的起始年份是99年,养老保险等部分险种在地方试点中更早实施,可能要追溯到92年。
换句话说,“强制社保”并不是今天才存在的,即法律从未允许过社保豁免的灰色交易。其实压根不需要等到9月1日,如果公司不给你交社保,现在去起诉,也能胜诉。
但是这种强制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执行得并不是特别严格,尤其是很多个体工商户,基本上是不给员工交社保的。还有不少企业和员工签一种协议,内容大概是员工自愿放弃社保,企业会给员工一笔补偿。
对打工人而言,放弃社保等于放弃了所有社保保障,包括医疗、工伤、失业、生育和养老待遇,在很多城市还可能无法享受一些社会公共服务,如购房、子女入学等。

那为什么很多人还愿意和企业签自愿放弃社保的协议呢?
这种企业凌驾于法律之上的行为,既有底层劳动者断保换现金是活下去的无奈选择的因素,也有征缴不严格的原因。
月薪5000的人缴纳社保后到手仅4200左右,再交交房租水电费话费网费生活费啥的,基本上不剩什么了,这日子真的越来越有盼头了。
像上海这种缴存基数高的城市,社保支出占员工工资的比例就更高了。有统计显示,全国2亿灵活就业者中有超过半数的人因负担过重而选择不交社保。
当然了,还有比负担重更重要的原因,年轻工人供养老年退休者的代际转移,在生育率逐年走低、老龄化浪潮中愈发难以为继。简单直白地说,很多人担心以后轮不到自己领钱,所以才抵触交社保。
这种担忧并非多余,国际上养老金替代率不能低于70%,我们现在是45%左右,也即是说就算现在能领养老金,很多人也并非能靠此安享晚年。
而2019年社保改由税务局征收后,强制力度本该更强,为什么对小厂子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呢?
我觉得主要是三方面的综合考量:一是政策照顾,国家想帮制造业省钱拼国际市场,小厂子本来利润就薄,社保要是按规矩全交,可能直接关门,所以先放一马。
二是查起来不划算,稽查资源向大型企业倾斜,对用工20人以下的小作坊,单次执法成本可能超过追缴金额,不如抓大放小。
三是就业更重要:有些小厂虽然不交社保,但好歹能让老百姓有活儿干,总比逼垮了强。全国约2亿灵活就业人员中,近三成依托不规范企业生存。这种放水养鱼策略虽影响社保基金收入,但客观上维系了基层就业市场稳定,形成特殊的政策缓冲带。
说白了,不是不管,是权衡利弊后的灵活管理。就像路边摊,城管也知道他们没执照,但全赶走了,老百姓吃早饭麻烦不说,重点是很多人会彻底断了经济来源,这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过去对小企业的社保征缴不严格,现在为什么又严格了呢?
就事论事,过去企业与员工的“合谋逃保”(看到这几个字别反感,我只是在法治框架下说事实),本质是在生存压力下对制度漏洞的集体投机。
现在最高法针对社保给出司法解释,主要有三层用意,其一是每年因为社保而引发的劳动纠纷不计其数,最高法一锤定音,就是对未来这类案件的审理做了定性,不管何种原因不给员工缴纳社保,企业都需要承担全部的责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二,补充资金池。
原因我们上次说过了,主要就是社保收支不平衡加剧,人口结构剧变导致缴费群体萎缩而领取群体膨胀,简单说就是“钱出去得多,进来得少”。
支出端压力越来越大:人口老龄化问题突出,退休老人越来越多,领养老金的人大幅增加,而缴纳社保的年轻劳动力比例下降,这就像池子进水少出水多,社保基金支付压力巨大。
现在劳动者与退休者比例勉强2:1,到2045年可能恶化至1.2:1,同时医疗费用不断上涨,新技术、新药成本高昂,医保报销范围扩大,导致医保支出快速攀升,进一步拖垮基金。社平工资逐年增长,社保缴费基数跟着上调,缴费额虽有增加,但往往赶不上养老金和医疗等支出的增速。
而收入端受多重挤压:企业降费政策缩减基金规模、劳动力总量增速放缓。还有就是年轻人断交社保比例逐年攀升,约20%的30岁以下年轻人主动弃保,2亿灵活就业人员的参保率更是不足15%。加之社保制度存在区域割裂,比如广东结余多而东北紧张,还有体制内外、城乡之间待遇悬殊,进一步削弱了基金统筹能力。
事实上,很多人并不是对社保有意见,而是对社保里的养老保险有意见。尤其是很多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每个月交大几百上千的社保,自己的父母在农村只能领一百多的养老金,这种巨大反差,让很多人心里接受不了。
至于体制内视同缴纳vs大家真金白银交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产生的公平性问题,更像是一座大山,难以抹掉。而最近曝光的1岁工作22退休等事件暴露监管问题,也让社保的社会保障属性损失了不少公信力。
其三,还暗含着反内卷的终极一击:杀死血汗工厂,打破低价恶性循环。
过去企业靠不缴社保压价竞争,形成内卷死局,工人卖命拿低薪,企业内卷无利润。
强制社保后,所有企业站上同一起跑线,拼效率取代了拼底线。顺利的话,社保成本还能逼企业从人海战术转向技术投入,这无疑会间接推动产业升级。

凡此种种,政府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于是开启了新一轮的政策动员。
殊不知,除了强制社保外,很多地方落户、购房、子女入学皆与之挂钩,无社保等于主动放弃城市化资格,制度用隐性枷锁完成了对劳动者的双向绑架。
说实话,社保里面的医保,我一直都是鼓励大家交的,因为它对普通人的意义非常重大,现实中最经常发生的一类情况就是,一个突发的重大疾病,就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彻底返贫。
接下来,我们重点讲讲九一社保新规的影响有多大?
全员社保没错,社保是民生之基,是社会稳定发展的核心支撑。欧洲的数据表明完善社保可提升居民消费率2-3%,也即是说,社保安全感是可以释放消费潜力的。
在欧盟国家,哪怕是一个餐馆老板,不给员工缴纳社保,员工都能通过法律手段,让这个老板背上高额的行政处罚。你老板死活管我什么事,不给我缴纳社保,我没工作了怎么办?这是他们那边打工人的思维。而且不仅是社保,加班、不放假、工作时长超限,员工都可以采用法律手段整治老板。
那么重点是什么呢?是谁出钱!所以强制社保本质上是企业和员工利益平衡的问题,即板子打在谁身上,谁才会感觉到疼。
很多人对社保缴存金额没什么概念,为了便于理解我们随便举几个例子。
社保五项中,个人大概承担10%,企业承担26%。
在北京,按最低标准,个人承担720,企业承担1780,这个钱一分都不能少。这就会出现工资3000块的人也需要按7000的社平工资缴费的倒挂现象,这本质是制度对底层劳动者的系统性抛弃。
在合肥,按一家餐饮店6名员工参保计算,一年的支出在6万左右,会占到小店全年利润的30%-40%。
在广州,一个100人的制造业企业,一个月的新增支出就是16.8万,每年的综合成本会激增200万左右。
大家看明白了,按照新规企业给员工全部缴纳社保后,基本上要吐出一半的利润,我觉得哪个企业也不会自行承担这部分成本。
我们简单代入企业主的视角,他们接下来大概会有五种操作:
第一是企业原本要发给员工6000工资,现在只给5000,其余1000拿去交社保,以另一种形式给到员工。
第二是企业钻研灵活用工,比如雇佣非全日制工人(日均≤4小时)、返聘退休人员或者直接外包等,规避社保但严守法律红线。
这事其实已经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我了解到不少公司发了返聘退休人员的公告,像外卖员、网约车司机等灵活就业人员就注册个体工商户,与平台成为合作关系。还有一种更奇葩的操作,让年满60岁的父亲签劳动合同,实际到岗的是儿子,企业既规避社保,又获得劳动力。

第三是机器替代人力,接下来我们大概率会看到制造业加速“机器换人”。这让我想起某位专家的话,以后机器人用得多了,很大可能也是要交税的。
第四是僵尸企业直接被社保成本直接击穿盈亏线,这部分低效企业会自动退出。实际上,国家也默许此类企业自然消亡。
第五是涨价转嫁成本,毛利率提升看似合理,但中小企业在饱和市场中必然会丧失价格竞争力。例如餐饮、零售业本就利润微薄,涨价可能导致客户流失。
我说了这么多可能性,最后都会指向一个结果,市场自我调节,全员压降工资,因为说到底,企业付给员工的成本是市场博弈的结果。
换句话说,司法解释,表面看是强制未依法缴纳社保的企业给员工交社保,但终究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未必就是打工人希望看到的结果。这件事的出发点是好的,真正执行时,很大概率会走样。
网上有个卖热干面的小老板哀叹说,店里雇了俩人,9.1后一天要卖300碗面才够给店员交社保,我真的没法做到自掏腰包给员工交社保,而员工也已经明确不交社保就走人,因为交完社保后,工资就所剩无几了。他调侃,最好的解决办法是9.1后店里的生意爆火,营业额翻倍,自己不仅会给员工足额缴纳社保,还会顺便涨点工资。
所以,答案早已浮出水面——社保从来都不是该不该缴的问题,而是钱谁出最终流向哪的问题。企业有企业的压力,员工有员工的难处,尤其是一些利润微博的小本生意跟不上强度就只能关门。
社保争议表面是钱的问题,深层是收入分配的问题。热干面小店的微观图景深刻揭露了真相:好制度从不让企业在倒闭与违法间二选一,更不让劳动者在生存与保障间做赌徒。
所谓“社保新规”的喧嚣终将散去,而那个核心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年轻人供养退休者的链条濒临断裂,企业利润追不上缴费增幅,谁该为这场全民社保买单呢?
答案从来都不在司法解释里,而在分配制度改革中。简言之,蛋糕无法继续做大的情况下,想要打破目前的僵局,需要改变分蛋糕的方式,老干部老同志让出来一部分,给农民多分一点,给年轻人多留一点,所有的问题或许也就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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