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曹智禺：面部轮廓年轻化的分层逻辑与生物活性玻璃材料应用

在面部年轻化改善日益精细化的背景下,整形外科副主任医师曹智禺围绕面部美学标准、骨相与皮相的协同、骨性材料的层次选择以及骨修复材料的未来方向,分享了他的临床思考。在他看来,面部年轻化并不是简单的填充或提拉,而应当从衰老的分层机制出发,理解骨相与皮相的关系,合理选择材料与注射层次,进而制定跨越多年的长期方案。

曹智禺

整形外科副主任医师

中国整形美容协会微整形与美学设计专委会常务委员

八项发明创造和实用新型专利拥有者

乔雅登玻尿酸官方认证医师

弗缦医用胶原填充剂卓能医师

一、现代面部美学:标准化基础上的个性化

曹智禺认为,标准化审美通常以“三庭五眼”的设计比例和骨性表现点的突出来进行设计。三庭比例依据眉弓连线、鼻坎连线等骨性标志点划分,传统上采用1:1:1,新设计也可能采用1:1:0.8或0.8:1:0.8等比例。这种划分属于静态划分,便于手术设计。

但在软组织设计中,需要融入动态设计理念,例如苹果肌(全脂肪垫)的动态弧度、下庭区域柯尔郎韧带的位置表现、木偶纹,以及颧骨和下颌角的表现。这些骨性点延伸出的动态效果,塑造了灵动美。因此,当前美学标准更强调个性化需求。个性化审美并不追求面部如“包子”般饱满,有求美者希望脸颊保留轻微凹陷,以呈现真实感和“妈生感”。这种设计需要更突出骨骼表现,追求更高的皮肉贴合度,而非过度饱满。

曹智禺指出,对于骨性材料设计,关键在于对抗面部衰老的根本原因——骨性萎缩。骨容量的补充与骨性表现相辅相成,是实现良好效果的重要方面。

二、骨相与皮相:动态表情与静态结构的协调

在面部年轻化改善中,动态表情与静态结构的协调性至关重要。曹智禺将视觉比重分为骨相和皮相。骨相指骨骼支撑结构,骨膜上方区域如同房子的顶,构成骨相概貌;皮相则指软组织,包括脂肪层、筋膜层(SMAS层)等。骨相的饱满紧实依赖足够的支撑力和高度,体现为面部突出的骨性表现点。皮相的贴合度则关系到是否出现“馒化”,即皮肉分离形成的空腔现象。

因此,面部比重设计中,骨容量补充是重中之重,为整体提供支撑;皮相贴合度需通过收紧和增强以弹性为主的张力来实现。简而言之,骨相与皮相的表现共同构成了面部的紧实感。

三、长期方案与衰老三层次:骨容量补充是重中之重

曹智禺通常不倾向于由前台顾问或咨询师主导方案制定,而主张实施“全诊”,关键目的是制定跨越多年的长期方案。这种长期规划需综合考虑多个层次,并涉及多科室、多项目的协同改善。

他将人体衰老分为三个层次:深层次是骨量缺损,老年人源于骨萎缩,年轻人则多因先天因素;中层次是易衰老层,主要指肌肉韧带和脂肪团的下垂;表层是皮肤松弛。衰老过程循序渐进:从骨缺损/骨容量缺失开始,发展到韧带与脂肪团下垂,表现为皮肤松弛。因此,设计必须分层递进。针对根本性的骨缺损问题,需使用如生物活性玻璃这类骨性材料进行骨再造;完成深层骨性结构修复后,再进行浅层皮相优化,方能实现整体年轻化效果。

四、生物活性玻璃的作用层次与成骨转化

曹智禺表示,进行填充无需“谈虎色变”,其本质应是解决问题,而非单纯用于提拉或抗衰。业界熟知的MD Codes打法,无论使用玻尿酸、少女针或濡白天使,其关键在于提供支撑。这种支撑通常作用于中层次,如中胚层或骨膜上层。支撑能否解决问题,取决于所选材料与需解决的具体问题。

骨性缺容源于骨量缺失,无法通过注射胶原蛋白或玻尿酸解决,必须使用骨性材料。例如生物活性玻璃这类骨性材料,需注射于特定层次——骨膜下方(骨面平面),使其与骨皮质相连相融,才能实现稳定状态,完成真正的骨量补充。因此,骨量补充的适适合注射层次是骨膜下(骨面平面)。骨性材料注射后,约两到三个月会完成成骨转化。整个过程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注射即刻,可精细塑形,且完全不可触及,标志层次正确;第二,注射后三个月左右,实现完全的骨量补充,状态极其稳定——无需表情管理、不可能移位、无法触及。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骨量补充,可达成长久稳定的效果。

五、深层注射安全:人工创造的安全层次

注射层次在人体面部很多区域本身就具有危险性。曹智禺指出,图谱和解剖教学会强调所谓的“安全层次”或“安全点”,但必须明确,面部部不存在完全没有血管的位置,这对皮肤和软组织的供血及营养至关重要。因此,真正的注射层次安全,实质上是一种人工创造的安全。

当求美者反馈注射后出现局部跳痛,但外观无泛白或花岗岩样变,或注射后状态良好但超过48—72小时后出现轻微按压性刺痛和胀痛时,往往提示材料对血管或肌肉产生了挤压。

曹智禺总结,对于骨性材料如生物活性玻璃,相对更安全的注射层次是在骨面上,即骨膜下。某些特定位置,例如鼻小柱基底,其注射层次需更靠近鼻中隔模型深层,贴近筛骨板(鼻骨深层),以提供底层支撑。另一个重要的安全层次涉及骨相美设计完成后的皮相美设计。人工可创造的安全层次位于紧贴真皮层下方但不穿入真皮层的区域。这个真皮下层是血管分布的相对“镂空区”,血管主要在此穿行而非紧密贴附真皮层,因此适合注射。以鼻翼下拉为例,该位置注射不在骨面,因其下无骨,只为大翼软骨;大翼软骨上方紧贴真皮层。在真皮层与大翼软骨之间人工建立注射层次,血管稀少,但进针难度稍高。

他认为,安全性高、风险较低的注射层次,必然建立在对解剖结构的深刻理解、对人体层次的把握,以及对各种诱导因素(如天气、温度、湿度导致的血管移位、变异及侧支循环扩张)的综合考量基础之上。

六、T线、鼻基底与下颌缘的联动设计

在当前整体设计理念下,面部区域划分并非孤立存在。曹智禺认为,单纯针对某一部位的设计理念已显滞后,甚至被视为过于粗浅。

以T线设计为例,T线始于眉尾。眉弓弧度设计包含两个表现点——眉尾弧度和眉峰弧度,二者共同构成自然流畅的眉弓形态。眉弓向内延伸形成双C线,亦称眉心三角区下1/2,其作用在于衔接过渡。因此,设计流程不应始于眉弓注射并延伸至鼻型,而应采取“逆行”逻辑:面部首要骨性表现点为鼻部,即“面部鼻当家”。鼻部设计聚焦三个关键位置:鼻根(山根)承上启下;鼻骨与鼻中隔软骨连接处(头峰)为关键骨性表现点;鼻尖涉及鼻小柱、模型鼻中隔、鼻中隔软骨及鼻唇角角度设计,参考值90—95度,需个体化调整。鼻小柱形态(轻微脱垂、内凹或板直)亦属鼻尖设计范畴。标准T线设计理念是以鼻部为设计位点,向上衔接眉弓,第三位点为双C线。

T线以下设计涵盖鼻唇沟区域,需联合考虑鼻基底与法令纹。向下观察,上颌骨突度影响鼻基底。此区域注射应称为上颌面骨量补充,通过骨面上注射直接弱化上颌骨突度,并可间接缩短人中。注射关键平面应位于鼻小柱基底与鼻坎基底,而非传统鼻基底平行平面。

继续向下设计至下颌骨,分为两个区域。一是下颌角,必须具备明确拐角。传统设计只追求清晰下颌线,尤其前中段,但忽略侧颜观感——胸锁乳突肌、颈阔肌及耳韧带与面部相连,若后方无折角,即使前方清晰,侧颜仍显臃肿。设计拐角目的正是使颈阔肌与耳韧带区域形成向内折角,从而呈现清晰的骨性轮廓。下颌角宽度需结合全脸设计:瘦长脸型可适当增加宽度,短圆脸型则后端注射量应少于前端。二是颏部(颏骨),形态多样,包括尖颏、小圆颏、方颏、扁平颏,无优劣,关键在于匹配下庭与中上庭的整体协调性。颏部注射设计需关注与下颌线及下颌角的联动,同时需协同考虑上颌面、眉弓、鼻部乃至额结节等表现点。唯有这种综合考量各部位联动的设计理念,方能塑造出精致和谐且符合个人特质的美感。

七、材料比较:PLLA、PCL、羟基磷灰石与生物活性玻璃

曹智禺对四种材料作了简要比较。

聚左旋乳酸作为历史悠久的基础材料,常见存在于多种产品。其关键作用为刺激组织增生,主要作用于筋膜层,促使疏松结缔组织向致密化发展,但无法完全达到致密结缔组织状态。刺激再生程度相对温和,需多次、大剂量注射才能实现皮下组织筋膜层的收紧与Q弹感,深层注射效果欠佳。其效果关键在于配置浓度,高浓度配置易引发结节或肉芽肿。曹智禺的结论是,聚左旋乳酸适用于浅层收紧与紧致,不推荐用于深层注射。

PCL(聚己内酯)的组织再生能力及诱发结节的概率高于聚左旋乳酸,因此不适合全脸大面积注射,即使低浓度注射也易产生局部硬结,导致结节不连贯,进而影响面部表情。其适用场景为鼻型或T线条件良好、无大容量骨缺损的区域进行局部塑形。

羟基磷灰石即传统“骨粉”,现称羟基磷灰石钙,钙化/碳化处理提升稳定性。其应用方向取决于市场推广策略:方向一是骨量补充,效果和稳定性逊于生物活性玻璃,需多次注射才能实现成骨感和稳定性;方向二是高倍稀释用于口周收紧,口内注射可行,痛感弱、淤青少,但口外皮肤注射风险高,易导致难逆转的肉芽肿,且不同于聚左旋乳酸/PCL的结节,更难溶解/降解。

生物活性玻璃(BAG)属于骨性材料,稳定性极强。在临床应用中,艾丝乐生物活性玻璃可作为该类骨性材料,用于骨量补充时需遵循少量多次、深浅结合的设计理念。骨性补充的关键目标是解决问题,即骨畸形、缺损、萎缩。其注射后存在正常吸收过程,残留部分贴附骨面可维持长效。因此,骨量补充更适用于生物活性玻璃。设计理念应为少量多次、深浅结合。人体衰老涉及骨萎缩、韧带脱垂、皮肤松弛三阶段,需结合生物活性玻璃解决骨萎缩,与聚左旋乳酸/PCL处理韧带/皮肤问题,进行整体设计,实现真正的“深浅结合”抗衰。

八、骨修复材料的未来:3D打印与导航

曹智禺首先明确了生物活性玻璃的关键属性:骨性材料。其历史可追溯至二战时期:战场上严重的外伤导致骨缺损,并非所有缺损都适用钛合金等植入物。对于位置特殊且需避免神经损伤的小范围骨缺损,注射补充骨量成为必要选择。应对骨萎缩凹陷相对直接,但镂空型骨缺损,如颧骨这类薄骨区域,更具挑战——颧骨浅层为颧脂肪垫,深层为颊脂肪垫。在此类薄骨区域实现非手术骨片补充,骨性材料的稳定性成为关键优势。

骨性材料的注射性能需优化:快速凝固性,促进快速成骨;高稳定性,快速凝固是保障。凝固性与成骨性协同,确保设计理念能通过精细操作转化为理想效果。生物活性玻璃是满足以上要求的材料,尽管操作难度较高。

曹智禺认为,未来发展方向关键在于3D打印技术:类比建筑需砖瓦钢筋,人体骨量补充可探索基础材料通过大型3D打印机直接构建骨结构,德国已有早期实践。结合AI的3D打印,将是解决面部骨萎缩、骨量补充问题的关键方向。当前挑战与未来趋势是:骨量补充目前具有不可逆性,要求一步到位,对医生技术要求非常高;未来发展将深度融合导航技术,如超声引导、术中CT导航,实现骨量补充,大幅降低操作难度,提升求美者舒适度、降低焦虑与未知恐惧,增强市场稳定性。

曹智禺强调,生物活性玻璃本身是好用材料,但其应用高度依赖医生对解剖层次的深刻理解与熟练掌握。当前多数设计旨在改善问题,而彻底解决问题需依赖更高精尖的技术与设计理念。因此,生物活性玻璃材料这类高精尖层面的骨性填充技术,其价值需匹配精湛的技术与高级的审美,才能达到重塑面部轮廓年轻化的目的。

结语

从面部美学标准的动态平衡,到骨相与皮相的协同,再到骨性材料的层次选择与材料比较,曹智禺在本次访谈中反复强调“分层递进”“整体联动”和“可控操作”。对于医美同仁而言,面部轮廓年轻化不只是材料选择问题,更是解剖理解、审美设计、长期规划与技术操作的综合考验。

本文为访谈内容整理,只供学术信息交流,不构成具体诊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