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人口有87%是伊斯兰教徒,但它至今,还不是一个伊斯兰教国。
▋ 伊斯兰教的国家分类
政治学者艾斯坡西托(John Esposito),把伊斯兰教徒众多的国家,分成三种:
其一是伊斯兰教国(Islamic State),这类国家以回教法作为国法,例如沙特阿拉伯及巴基斯坦就是两个例子;
其二是伊斯兰教徒国(Muslim State),这类国家以伊斯兰教为“国教”,或者是“官方宗教”,但是并没有全面地实施回教法;多数回教徒众多的国家,属于这个类型,约旦与马来西亚,可以作为代表。
其三是“世俗国”(Secular State),即没有“国教”、“官方宗教”的国家,土耳其属于这个类型。
政治学者艾斯坡西托,没有将印尼列入“世俗国”的行列。印尼以“五大原则”建国,承认六大宗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天主教、印度教、佛教与孔教),伊斯兰教也不是“国教”, 应该符合艾斯坡西托“世俗国”的定义。
为什么印尼至今还不是个伊斯兰教国?这与印尼伊斯兰教的性质,以及印尼独立的历史息息相关。
回教在14世纪末开始传入印尼,不过,伊斯兰教化只是在沿海地区,没能深入内地。之前印度教与佛教已传播。回教传入后不久,基督教也立足东南亚。
所以有些民众并没有皈依伊斯兰教,即使皈依伊斯兰教,其信仰也参杂印度教及当地信仰的成分。
一般上,印尼的伊斯兰教徒可分为“自由派的伊斯兰教徒”(abangan) 与“保守派的伊斯兰教徒”(santri)。
前者的人数较多,印尼第一任总统苏卡诺就是属于这个类型。
▋ 让阿拉伯人闻香下锚的香料群岛
伊斯兰的传入,与香料贸易有关。印尼苏门答腊所盛产的香料──班杰明胶(安息香),英文叫Benzoin,字源为阿拉伯文「Luban jawi」,意思是「爪哇来的香料」。阿拉伯商人之所以「闻香下锚」,是因为香料乃中世纪之「奇货」。2006年的德国电影《香水》(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一定程度描绘了香料让欧洲人神迷的历史。也正是在阿拉伯商人转口香料进入欧洲市场的过程中,伊斯兰顺势输入中世纪的印尼──世界最大的香料产地。
尽管伊斯兰于7世纪便已传入印尼,不过一直要到15世纪以后,伊斯兰势力方才在东南亚生根。这一方面与落脚当地的阿拉伯商人,在13世纪之后才积极传教有关(常透过与在地贵族联姻来达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地社会难以扬弃传统文化。
▋ 印尼伊斯兰的多元面貌
当代印尼伊斯兰多元的文化面貌,正是在地社会尽管拥抱伊斯兰,却仍钟情于旧惯习的结果。恰如上个世纪初钻研印尼历史的荷兰社会学者,范勒尔(JC van Leur)所说:「外来文化与印度教、佛教、伊斯兰等世界性宗教,对于印尼的影响其实极为有限。」以下简单举四个例子:
1.欧伊霍特岛虽以基督徒为主,但小小穆斯林们在圣诞节时,仍会跟着基督徒亲戚去要糖果。因为人们相信,亲情是超越宗教的。
2.集中在印尼苏拉维西,超过300万的布吉人(Bugis)多数是穆斯林,但布吉人对于伊斯兰显然有一套独到见解:传统信仰中祭司──比苏(bissu)的角色与伊斯兰并不冲突,布吉人认为比苏与阿拉一样超越性别,阿拉必定乐于透过比苏来传达旨意。
3.邻近苏门答腊的哈洛班岛,尽管也是个伊斯兰社区,但仍然保留万物有灵信仰。冒险家皮莎妮(Elizabeth Pisani)会去到那里,正是因为一个「非穆斯林」的怪诞仪式。当地某巫师受人委托,要去抓拿一条杀了人的鳄鱼,但方法竟是要透过其他鳄鱼来指认。皮莎妮到达哈洛班岛不久,甚至听到了清真寺的晚祷广播,说将要举办一场特别祷告,祈求阿拉支持鳄鱼召唤者完成任务……
4.印尼俗谚说:「不同田里有不同的蝗,不同塘里有不同的鱼。」这句话用在首善之区的爪哇穆斯林上一样贴切。传统上,爪哇的穆斯林可以分为将伊斯兰视作精神活动的「红派穆斯林」;尊崇伊斯兰教义及其统治地位的「圣特里」(Santri),以及讲究爪哇宫廷文化与阶级概念的「普里亚伊」(Priyayi)。
▋ 建国五原则呈现的包容政治观
印尼狭长而破碎的地理格局,不仅孕育出多元的文化面貌,也确立了印尼政治「兼容并蓄」的价值观。即使是印尼的「建国五原则」(Pancasila,包含信仰上帝、人道主义、团结统一、民主主义、社会正义),其实也是一套在强调「共识」(mufakat)与「合作精神」(gotong royong)的包容主义。
基于包容主义,印尼开国先贤尽管将「信仰上帝」作为五原则之一项,不过既未明言上帝为「阿拉」,也没有将伊斯兰定为国教。基于包容主义,多数人民视伊斯兰为文化价值体系,视《古兰经》为修身养性圣典,多数政治人物亦不拟打造一个政教合一的印尼。
也因此,尽管印尼是一个拥有全球最大穆斯林社群的国家,并不以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为诉求。世俗国家导向的印尼,不仅使得伊斯兰政党无法成为主要政党,更不容伊斯兰极端组织居间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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