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hayla Love
翻译 | Caroline
审校 | 酷炫脑
美工 | Jenny
编辑 | 加薪
互联网时代，大家或多或少陷入了“过度分享”的漩涡，背后的心理机制如何解释？研究人员正在深入挖掘。
我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我们在 Instagram 上一见如故。从她的帖子中，我了解到她周末都做些什么，喜欢做什么菜。尽管我们并不常见面，但这些信息帮助我更好地了解了她。
当我了解到她的爱好和她有几个兄弟时，我注意到在网上分享个人细节的行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如果我随意地将照片或想法发布到网上，可能会被认为是过于私密，不宜公开。谁会想知道我在农贸市场买了些什么，或者我在地铁上等待了多长时间？然而，我的朋友们和粉丝们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他们也会分享类似的日常活动，甚至更多。
如今，被认为是过度分享的内容界限已经有所变化。我们究竟需要分享多少生活细节，才会达到过度分享的程度呢？
去年，《心理学报告》杂志上发表的一篇论文首次提出了衡量过度分享的心理学量表。研究人员向青少年发放了一份调查问卷，询问他们在网络上发布了多少思想、情感和个人生活事件。研究表明，过度分享的情况依然存在，并且可能会导致一些令人不安的心理状态。这项研究引发了一些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在网络上公开自己的生活，以及我们如何定义数字时代的过度分享。
2012年的一篇心理学论文对过度分享给出了定义，即“过度慷慨地分享自己或他人的私人生活信息”。当然，“过度”这个词有多种解释。某件事情是被视为“分享”还是“过度分享”，几乎总是基于主观评价，这取决于特定时代或背景下什么被认为是正常的。例如，“网络博主”会分享大量信息，因为这是他们的职业所需。
Via：memes小组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那些互联网的普通用户也获得了更多分享甚至过度分享的空间。
人们在网络上的分享方式和频率可能与现实生活中大相径庭。社会学家本·阿格（Ben Agger）在他的著作《过度分享》中指出，一个人在网上的过度分享，可能表现为“在网络上比面对面，甚至通过电话，更加坦露自己的内心感受、观点和性取向”。
德黑兰大学心理学家、过度分享量表研究的首席作者雷扎·沙巴汉表示：“在网络上，几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分享的。”
为了深入了解人们在网络上的分享习惯，沙巴汉和他的团队对伊朗的352名青少年进行了调查，询问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情感、观点和价值观的频率。然后，研究人员进一步探讨了这些青少年分享个人生活信息的程度，以及他们认为哪些信息过于私密不宜在网上公开。调查发现，经常在网上分享信息的青少年往往焦虑水平较高，且有较强的关注需求。这些青少年还表示他们更加担忧，对社交媒体的依赖程度更高，许多人都有“强烈的发布冲动”。
过度分享有多种形式，例如有一种叫做“悲伤钓鱼”，指的是出于寻求同情的目的进行负面网络分享。2023年，沙巴汉及其团队制定了一份“社交媒体悲伤钓鱼问卷”，发现这种行为与焦虑、抑郁和寻求关注的倾向有关。这与2018年的一项研究相吻合，该研究发现社交焦虑程度较高的人更可能进行所谓的“有毒自我披露”，即可能产生孤立或网络欺凌等负面后果的在线披露，对心理健康造成负面影响。
然而，过度分享并非仅与分享的频率或内容有关。例如，我可能不会对好友在她的私人故事中发布极其私人的事情表示惊讶，而且我们都知道，根据经验，在线分享有助于拉近与他人及社区的距离，而不仅是带来负面影响。因此，似乎还有其他因素影响着一个帖子是否被视为过度分享。
沙巴汉及其同事的过度分享量表基于1973年欧文·阿尔特曼（Irwin Altman）和达尔马斯·泰勒（Dalmas Taylor）提出的社会渗透理论（SPT）。该理论认为，“自我披露”对于人际关系的发展至关重要。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彼此间会分享更多的个人信息。在SPT中，自我披露有两个方面：一是广度，即分享话题的数量；二是深度，即对某个话题的深入程度。通常先是广度，然后是深度。
过多或过少的分享都会让关系停滞不前。蒂尔堡大学（Tilburg University）助理教授埃梅林·克罗斯（Emmelyn Croes）指出：“你希望你和他人的亲密程度是一样的。”她研究人们如何通过通信技术相互了解。“如果对方没有回应，你就不会分享非常私密的细节。相反，当我们以相似的方式相互分享信息时，分享的效果最佳。这种来回的分享会促使我们变得更加亲密。”
例如，主观地每天发布的信息数量也很重要。如果某人发布的信息比你多或少，或者超出了你认为适宜的范围，你可能会觉得这个人分享得太多或太少。但另一个人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这取决于他们自己的观点和做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分享内容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这意味着对于什么被认为是“过度分享”也存在着不同的界定，而且这种差异可能在不同文化中表现得更为显著。克罗斯一直在研究所谓的“妈妈博主”（momfluencers），她发现这些博主们对于在网上发布孩子的信息或照片的态度已经变得更为谨慎。在某些情况下，相对于谨慎低调的社交方式，过度分享可能被视为更真实，或者更有利于建立人际关系。去年，一些Instagram用户发起了“让Instagram再次变得休闲”的呼吁，他们更喜欢风格化程度较低的“照片集锦”（photo dumps），而非单张精美拍摄的照片。
滑铁卢大学的媒体研究员阿帕拉吉塔·班达里（Aparajita Bhandari）说，算法使得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因为个人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内容是展示给谁看的。由于社交媒体的推荐系统，你发布的内容可能会被展示给你不认识的人。班达里说：“在我们所处的这些新空间里，个人与公众的界限发生了变化。”
我询问了我的23岁妹妹及其朋友们对网络上过度分享的看法。她认为这是一个细微差别的问题：她们都在不同的平台上拥有多个账户。在Instagram上，拥有私人账户、公共账户和“垃圾邮件”账户是很常见的。在主账户上过度分享照片被认为是不可取的，因为主账户的照片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私人账户或“垃圾邮件”账户则用于发布更多内容，以减少他人的评判，并建立起一种过度分享的互惠关系。
沙巴汉指出，过度分享会带来负面的心理副作用，因为它可能会影响现实生活中的体验。例如，他说，在一次聚会上，“一个人可能全神贯注地为社交媒体拍摄一张好照片”，结果失去了与朋友共度时光的真正乐趣。
然而，分享自己的信息也是我们进行交流的一种方式。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在其影响深远的著作《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展示》（The Presentation of the Self in Everyday Life）中指出，向他人展示自己是一个印象管理的过程；分享是一种控制他人对我们的看法的方式。
因此，在网上分享并非总是坏事：无论是在人际交往中还是在网上，人们都希望了解对方。这不仅仅是好奇心：这些信息有助于我们确定对彼此的期望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戈夫曼将这些信息来源称为“符号载体”；它们包括你与某人见面的环境、他们的外观以及他们与你的互动方式。我们可以将社交媒体账户添加到这个列表中。
我询问了一个没有社交媒体账户的朋友，她是否觉得这有什么坏处。她说，有时候她确实会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特别是在重要人生事件如出生和死亡的通知中。但她的一位朋友最近生了个女儿，她特意给那些没有社交媒体的人发送了电子邮件，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我觉得这非常贴心。”
戈夫曼在书中写道，就像戏剧有舞台和后台一样，社交生活也是如此。舞台是表演者表演的地方，后台则是他们为角色做准备的地方。这个理念也很容易应用到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上：互联网是我们展示自己的活动和思想的舞台，而后台则是我们的离线生活。
在任何一个地方花费太多时间，都可能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东西。
Via：《Giphy》
参考文献（点击滑动查看）
1. Molavi, P., Mikaeili, N., Ghaseminejad, M. A., Kazemi, Z., & Pourdonya, M. (2018). Social Anxiety and Benign and Toxic Online Self-Disclosures: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Role of Rejection Sensitivity, Self-Regulat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in College Students. The Journal 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 206(8), 598–605. https://doi.org/10.1097/NMD.0000000000000855
2. Shabahang, R., Shim, H., Aruguete, M.S. et al. Adolescent sadfishing on social media: anxiety, depression, attention seeking, and lack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as potential contributors. BMC Psychol 11, 378 (2023). https://doi.org/10.1186/s40359-023-01420-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