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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老现象揭示了我国城镇化快速推进历史阶段过程中的收支矛盾、城乡矛盾、代际矛盾、男女矛盾。收不抵支表现在代际经济关系上，即老年一代小农经济的收入和积蓄不足以支付年轻一代农民工的进城落户需求。所以，啃老其实也包含了城啃乡、工啃农。
本文系中央民族大学经济学院硕士研究生张玉倩在老龄社会30人论坛系列专题研讨会（50）青年学者专场（三）中的发言整理，文章来源于“老龄与未来”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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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农村啃老现状
我国传统上以独立门户作为成人成家的标志，由此，年轻一代与父母在经济关系上相互独立。尽管由于情感和血缘关系存在，双方可能会继续保持一定经济支持，但是一般不会形成紧张的经济关系。然而，随着城市化快速推进，农村外出务工年轻人更多选择直接落户城市，于城市购置房屋，从而在亲子经济关系上出现了“啃老”现象。虽然“啃老”现象在农村和城市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但对留守农村的家庭来说所造成的不利影响更严重。这是因为城市家庭老一辈的积蓄较为厚实，而农村家庭受小农经济限制，货币收入较为微薄。有鉴于此，我们较为关注农村啃老现象。
来源：张玉倩
水泉村是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崞村镇下辖的贫困村，于2020年在河北师范大学扶贫工作组的帮助下刚刚摆脱贫困。全村共有户籍人口514户1324人，常年外出302户864人。村庄落户城市人口数占户籍总人口数70%左右。而且留守水泉村的人90%以上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在快速城镇化的过程中，水泉村啃老现象明显，留守老一代农户经济负担沉重，啃老所造成的代际紧张关系及其严重后果在这一刚刚脱贫的村庄有个典型呈现。笔者于2021年7月在水泉村对“啃老”现象的性质和原因进行了一个调查。
二、啃老原因
要探索啃老的原因，我们必须对其性质有准确的把握。“啃老”是在农村人口城镇化快速推进历史阶段，年轻一代进城落户的农民工在劳动力再生产的关键环节上对留守农村的老一代寻求经济支持。
我们将“啃老”的原因归结为落户城市的新一代农民工面对劳动力再生产的关键环节收不抵支。假设落户城市的新一代农民工支出定为A，收入定为a，则需要啃的货币金额为A-a。现实生活中，A-a一般大于0，甚至远远大于0，新一代进城落户农民工在收入远不抵支出的情况下，不得不向父母寻求经济支持，经济压力传导向自己的父母，即留守农村的老一代，甚至是亲戚朋友，从而收不抵支是啃老的根源。以水泉村第一代落户城市农民工为例，买一套90平米的房子，仅仅首付就需要20万左右。而他们的收入主要是务工收入，工资平均每月4000-5000元（据调查，刨除生活必要支出，一年仅能攒2万元左右），我们假设攒了5年，共10万元，离首付仍然有10万元（A-a则为20万-10万）的差距。这10万元，只能求助于父母，或者亲戚朋友，也就是啃老。
三、“啃老”的未来趋势
“啃老”有其积极的一面。这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促进农村人口城镇化，让农户有更多的获得感。虽然无论对于进城落户的年轻一代农民工还是留守农村“被迫”给予微薄的经济支持老一代来说，经济压力、精神压力都是巨大的，但是最终年轻一代农民工得以在城市落户，促进了城镇化的发展。
第二、切实解决了城乡差别。城乡二元体制实际是不平等的，无论是居住环境、基础设施、还是教育医疗等。城乡二元制的不平等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但是新一代农民工落户城市是很关键的一步，有利于消除城乡差别。
第三、促进了城市消费、房地产行业发展，化解了三四五线城市过剩的房地产。水泉村中年轻一代农民工90%以上都进城落户了，购房需求大，为房地产行业发展提供了前提。同时，由于年轻一代农民工收不抵支，许多人退而求其次，在近郊或者小城市购房以减少购房支出，这提高了对三四五线城市房地产的需求。同时，进城人口越来越多，直接带动了城市的消费。
第四、对农民工自身的素质技能提出了新要求，从过去的劳力向技术工人转变，有利于促进中国整个经济转型。2021年7月9日，我们调研小组前往宣化区洋河大桥附近的劳务市场进行访谈，普通劳工（装卸车、种植绿化、铺地砖等）每日工资在120元左右，而技术工人（瓦匠、木匠、电工等）每日工资180-230元不等。“啃老”造成的巨大经济压力使得农民工们不断提升自身的素质技能，以提高自身的收入。
第五、中国历代是高储蓄国家，而由于“啃老”转变为消费型国家，极大地拉动了内需。在全国经济危机、疫情的背景下，促进了国内循环。
毋庸讳言，“啃老”也造成代际经济关系的异常紧张，对农村的经济压力加大，同时使传统敬老养老的道德观念受到冲击。这是道德适应城市化的必然结果，是中国城镇化通过牺牲一代人而产酵的必然结果。
对于“啃老”中消极的东西我们要积极化解。既然问题在于新一代进城落户农民工的收不抵支问题，即A与a之间的差，那我们需要从进城落户的农民工的收入与支出两方面进行考虑。
首先从支出来看：首先，对于落户城镇农民工有关部门应给予相应扶持，不可放手不管，住房政策、信贷政策对于进城农民工应有差别。其次，应引导大中小城市合理发展，严格限制大城市过度发展。积极引导进城落户的农民工去中小城市落户。再者，在医疗、义务教育阶段降低农户的支出。
另外，从收入来看：首先，要进一步开拓农民新的收入增长点，增加农民的获得感，提高农民的收入水平，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其次，对享受低保的群体，不能单纯的看收入水平，还应看收入去向，看实际生活水平。
四、余论
啃老现象揭示了我国城镇化快速推进历史阶段过程中的收支矛盾、城乡矛盾、代际矛盾、男女矛盾。
啃老现象揭示了落户城市的新一代农民工的收支矛盾。进入城市后，新一代农民工的劳动力再生产费用提高，而且具有刚性，但是收入远远小于支出。啃老是部分解决问题。收支矛盾的另外一个结果是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2020年，我国人口出生率跌落到1.3，已经来到近几十年的最低点。按这一趋势，我国即将出现净人口下降。在世界人口史上，这么大规模的，人口的绝对下降，首次出现。出生率下降，死亡率也下降。人的发展，不仅包括素质的提高，也包括数量的扩大。我国即将出现绝对人口数量的下降。
啃老现象揭示代际矛盾。正因为是在年轻一代农民工劳动力再生产的关键环节上收不抵支，刚需问题不能依靠自己解决，老一代由于血缘关系才不得不给予经济支持。无论是否愿意，这里的经济关系都带有“逼不得已”的色彩。在积蓄越少的农户中，代际经济矛盾就越发突出。代际经济矛盾反映了中国经济矛盾的激化，中国经济依靠农民工进城拉动需求，走土地财政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
啃老现象揭示了城乡矛盾。年轻一代“啃”老年一代也是“城啃乡”，新一代农民工为落户城市，不得不“啃”农村的父母或家族。换句话说，进城落户的农民工促进了城市化的发展，但是落户城市却需要留守农村的老一代经济支持。所以城市化是小农经济基础上的城市化。年轻一代农民工积蓄少，进城落户有大量的货币需求，问题在于小农经济不提供足额的货币，其能够实现货币自给，但不能自足，所以就造成了货币缺乏，小农经济没有办法再适应时代的变化。收不抵支表现在代际经济关系上，即老年一代小农经济的收入和积蓄不足以支付年轻一代农民工的进城落户需求。所以，啃老其实也包含了城啃乡、工啃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