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刊财经作者 夏芈卬
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谁知明镜里,形影自相怜。
随着法锤一声响,为时一个半月的徐翔案一审落幕,结果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现年40岁的私募一哥徐翔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半,罚金110亿元,徐翔表示服从判决。同案王巍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罚金10亿;竺勇被判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三年,罚金5000万元。有网友戏言,徐翔灵机一动,计算出5年后又是一个牛市,于是欣然伏法。
一哥当然没有那么神,但回首他的前半生,从宁波一个营业部的散户开始,从追逐价差到游资坐庄,又从游资发展到私募一二级联动,最终同时成为多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谓波澜壮阔,他也抓住了A股黄金发展时代的风云际会,充分展现了洞察市场利润的天赋,最终成为了人们心中的私募一哥和股神。但应了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徐翔的经历,让人唏嘘,更让人叹息,让人警醒。
原生代 :从普通散户到小型坐庄
打开网页,满屏幕充斥着“徐翔入狱前曝光三种技术形态”、“徐翔狱中曝光MACD黄金战法”等字眼,而这就是散户所面对的窘境,信息的不对称,让散户一不留神就被带入歧途。
“涨停板敢死队,包括所谓打盘、飞盘,其实质是连续拉高出货,而能够拉起股价,就都需要借助在某只个股能够坐庄的能力,这和技术分析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也基本预测不出来。”某位资深交易员在接受记者采访中表示,“多年前这样的庄家很多,后来受制于监管层的监控系统越来越严格,这样做的就少很多了,但很多游资还是把这个手法保持了下来,但最近这几年也已经非常少了。具体操作就是借助资金量的优势,利用挂单技巧撬动事先挑好的小盘股,短时间把一只或几只股票拉到涨停板,再充分利用散户急于赚钱,看到涨停板就认为是牛股龙头,后市不顾一切继续追买的心理,在散户开始买入的地方撤盘,大量卖出,一些盲目的大户也会被套入,但主要还是瞄准散户的钱。”
这种操作是对于那些体量小、流动性一般的股票非常凑效,而在早期,这样的行为并不被界定为违法,当然在更早的时代,据说徐翔也是醉心于每天在营业部大屏幕前分析基本面、技术面,据说兴致来了还会给老大娘讲解股票知识,有的时候推荐错了也会沮丧的好几天不去营业部,但在“涨停板敢死队”时代,徐翔显然已经找到了盈利之匙,他不再关注价格的涨跌,盘面的分析,而变为追求没有回撤的资金曲线,而最终,他走错了路。所以我们才会看到有关徐翔的报道中,没有人能说清徐翔是怎么从3万元的散户变成携上亿资本进入上海的私募大佬的,绝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我学习股票,看书,听券商培训,也看国外投资方法。三人行必有我师,对宏观经济,也懂一点“,而真实答案是,他是用坐庄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
在这一人生阶段,徐翔操纵了什么股票,留下了哪些案例,我们已不得而知,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17岁就辍学扎在股票营业部的孩子,对于他来说没有退路,在经历了几年、十几年的赚赚赔赔之后,他发誓不再让自己的账户出现哪怕一点点的亏损,他做到了,但他却一去不复返。“徐翔迟早出事,只是时间的问题。”宁波本地一位熟悉徐翔的原“敢死队”元老曾这么预言,这其实算不上预言,因为他看到过徐翔的底牌。
新时代: 定增买入,二级联动
定增市场直到2016年才开始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但其实它一直是上市公司和机构的提款机,并且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定增的好处就在于它符合各个阶层的利益,上市公司高管有减持的需求,机构有获利的需求,可以拿到有折价的一大笔筹码,基本就旱涝保收了。”某交易员向记者解释,“而对于散户来说,定增市场对他们很陌生,定增股的退出很多时候是用协议或大宗交易完成的,所以散户看到的就是刚一出现利好,或形态刚一走好,马上就出现连续的大跌,随后长达数年的底部徘徊,直到下一个周期的解套,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2013年开始,徐翔的投资策略也与时俱进,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一年,徐翔首次参与上市公司的定向增发,且买入成本较低。锁定期间内,泽熙驱动上市公司主动贴合市场的“热门概念”,包括产业发展热点、并购热点以及“高送转”等,催化股价大幅上涨。锁定期一过,泽熙迅速卖出套现。
根据上交所公告,2013年9月,泽熙资本以5.16元/股的价格参与鑫科材料(600255)的定增,而当时鑫科材料股价在6元附近,定增价格较当时股价折价率近20%,入股成本很低。随后徐翔幕后推动上市公司向“热门概念”转型,催化股价上涨。
首先徐翔以上海泽熙增煦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为主体,认购鑫科材料4980万股,耗资约2.57亿元,从而成为鑫科材料第二大股东。泽熙入股后,鑫科材料的经营战略发生明显的转变。2013年末,鑫科材料开始频繁触及市场的“热门概念”:参股民营银行、投资锂电池、定增收购影视资产;在2014年上半年扣非净利润为负的情况下,提出“10转15”的中期权益分派预案。最终,2014年10月解禁后,徐翔通过大宗交易等方式卖出鑫科材料,上海泽熙增煦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在2014年4季度即退出十大流通股东。
这一时期的徐翔,已经摆脱了游资坐庄的过时套路局限,开始真正以私募的方式来进行资本运作,在洞悉了当时的定增市场的机会后,他同样继续打起了擦边球,但比起坐庄,显然一二级市场联动的利润要大太多,而风险却小了很多,至少在当时这并不是大众所能关注的领域。于是,徐翔旗下的泽熙继续无回撤的不断扩大资本数字,而对外宣传自己聘请了很多的研究员,所以才能无往不利,但至少同行们是不相信的,毕竟大家不是弱智。
次世代:成为股东,推进并购
徐翔注定是属于A股的疯狂时代的,他凭借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天赋”不断的向前演化,仿佛某种动物的进化。远远早于以后的恒大、宝能、安邦,他很早就看到举牌成为股东的优势地位,作为持股5%左右的股东,泽熙可以准确地发现上市公司在股东结构和公司治理方面的缺陷,然后联合其他中小股东在关键环节“狙击”大股东,从而影响上市公司的经营决策,推动资产重组获得利益。
譬如康强电子(002119),市值约为15亿元左右,且经营每况愈下,是个理想的“壳”资源。于是泽熙资本通过举牌成为公司小股东,推动公司重组,催化股价上涨,从而获得收益。
根据深交所公告,2014年7月,泽熙6期开始持续买入康强电子,至8月底,持股比例为4.995%。10月8日,泽熙6期通过集合竞价买入1万股,持股比例提升至5%,并联合其他中小股东控制董事会,2014年11月28日,泽熙方提名严鹏为康强电子第五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候选人;杨旺翔为第五届董事会独立董事候选人。2014年12月17日,康强电子召开股东大会,徐翔方的郑康定、泽熙、钱旭利三人共获得7个董事席位中的6席。而康强电子控股股东银亿控股的4个董事提名中,仅熊续强通过,其他3个提名均被否决。
随后银亿控股开始反击,引入凯能投资、亿旺贸易,并与二者结成一致行动人。在2014年12与23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凯能投资和亿旺贸易通过二级市场合计增持913.51万股。银亿控股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比例上升至24.151%。但是,1月6日,郑康定、泽熙和钱旭利主导的董事会迅速申请停牌,拟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项。
2015年5月11日,康强电子发布重大资产重组预案,宣布将被永乐影视“借壳上市”。同时,康强电子拟向上海泽熙增煦非公开发行募集配套资金8.5亿元。若交易成功,永乐影视实际控制人程力栋将成为康强电子实际控制人,持股比例为32.9%;泽熙持股比例将提升至16.74%,成为第二大股东;而银亿控股及其一致控制人持股比例降至10.01%。
2015年8月14日,康强电子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通过此次重大资产重组的相关议案。尽管最终由于徐翔的被捕,该资产重组计划被终止,但从泽熙6期的投资收益来看,也非常可观。泽熙6期入股成本约为8.26元,康强电子现价约为19.76元,盈利约130%。
这一时期的徐翔,已经走入人生的巅峰,开始创造旗下各种基金收益率的神话,但和上市公司大股东无休止的征战渐渐使他厌烦,于是徐翔又开始策划了他的下一步,直接成为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终时代: 控股上市公司 长期染指
随着资金体量的逐渐增长,徐翔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与其驱动上市公司按照泽熙的诉求去经营,不如泽熙自己控股,实现收益稳定。“如果能直接控股上市公司,就可以锁定流通筹码,并自己掌握主动权,剥离盈利性较差的资产,迎合市场逻辑去经营或出租上市公司利润,长期稳定获得投资回报。”前文交易员分析认为。
比如徐翔对大恒科技的收购(600828),根据上交所公告,2014年11月,徐翔的母亲郑素贞以每股9.32元价格受让中国新纪元持有的29.52%的股权,成为大恒科技实际控制人。在入主的同时随即开始推动改选董事会以及重大资产重组方案。随后,重大资产重组方案更改为非公开发行股票方案,拟募集30亿元资金投向智能检测设备产业化、光电一体化等项目,并补充流动资金。徐翔的母亲郑素贞将全额认购,若非公开发行股票方案成功实施,郑素贞持股将上升至58.72%,进一步完全控制打大恒科技。
郑素贞受让控股权的价格为9.32元,而目前大恒科技股价在14元/股附近,浮盈50%。当然随着徐翔入狱,大恒科技的后续资本计划已经搁置。大恒科技非公开发行股票方案未取得中国证监会的书面核准文件,自动失效。但整个过程徐翔的策划和资本运作已经一目了然。
回首徐翔的投资经历,很难再有人像他一样,完成从一个散户到坐庄游资再到私募大鳄的发展,但他做到了,所以有人说,“徐翔是A股的缩影”,即使是这样,那么现在的徐翔也只能是A股的背影,未来的A股不能再是徐翔们的天下了。一个人,就算他有再多的“天赋”,当他选择了错误的路,就要面对明镜白发的命运。望着他略显凄凉的背影,我们只能说,“别了,白色阿玛尼,别了,私募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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