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涧褪去春寒，溪水漫过被晒得温热的鹅卵石，那些棕褐色的小贝壳便开始在浅滩上"眨眼睛"——村里的老人说，沙蚬是溪流送给孩子的星星。
记得八十年代的端午前夕，我们光着脚丫踩进沁凉的溪水，脚底板能清晰感受到沙粒中凸起的贝壳。阿强总带着他爷爷编的竹笊篱，往沙石里一抄，哗啦啦倒进铁皮桶的，全是吐着水柱的"小元宝"。
阳光透过竹筛的缝隙，在蚬壳上投下细密的光斑，那些弧形花纹便活了起来，像老唱片上跳动的音符。最小的阿花总蹲在岸边，把指甲盖大小的蚬仔排成同心圆，说这是"贝壳做的端午钟"。
"清水蚬，赛人参"——老药铺的徐伯常捻着胡须念叨。后来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小贝壳竟是天然的营养库：锌含量是牡蛎的三倍，牛磺酸堪比营养剂。母亲总在端午清晨，把吐净泥沙的蚬仔和嫩豆腐同煮，乳白的汤里浮着翠绿的野葱，说是"端午五黄"之外的第六味珍宝。
最神奇的是蚬壳的七十二变。中药铺里碾成粉的能明目，石灰窑里煅烧过的可砌墙。邻家阿婆甚至教我们用蚬壳粉拌茶油治烫伤，说这是"溪流给的创可贴"。如今看到日本滋贺县用蚬壳预测天气，倒觉得这法子与阿婆的土方一脉相承——自然界的智慧，本就相通。
去年带女儿回老家，在溪边见到几个城里来的孩子，正用矿泉水瓶改装的"生态监测器"捞蚬。带队老师说，这些贝壳开合的频率，比水质检测仪还灵敏。突然想起徐伯说过的话："蚬多水甜，蚬少水苦"。
浙江青田的农民至今保持着"稻蚬共生"的古法，让贝壳在稻田里当"钙肥工人"；广东连南的瑶族姑娘仍唱着"三月蚬肥妹梳头"，把蚬壳镶成银饰。这些传承让我恍悟：我们怀念的何止是摸蚬的童趣，更是那份人与自然的心照不宣。
文末互动： 你的家乡管这个叫沙蚬/黄蚬/蛤蜊？试试用方言读它们的名字 还记得用搪瓷盆装蚬吐沙时，为什么要放铁刀吗？
